二锁子的一番话令宁远无话反驳,来之前的底气一下子就泄了多半。他把烟头用力按在烟缸里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家老太太确实脾气不好,但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的人,你们处的时间长就知道啦。”
“你可拉倒吧!”高玉屏借着酒劲嗓门子也大了起来。“对我妹妹可一点儿没心软过!大娘骂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要是我老婆婆那么骂我我早跟刘斌离婚了。”
刘斌醉哈哈伸出一根手指头摇晃两下,“那不能!那不能!我妈不带的,是吧玉屛?我妈没有吧?”
高玉屏不耐烦训斥他一句:“你闭嘴吧!”刘斌立刻把嘴巴紧紧闭上。
宁远的脸色难看至极,此刻他如坐针毡,想马上离开这里,又不想把魏乐心扔下,犹豫再三,他又抽出一根烟点上,选择留了下来。
他尴尬笑笑,“我家老太太那脾气你们也知道,我也不是没说过她,没招!说了她也不听,管不了。”
高玉屏撇撇嘴:“你管不了你家老太太你还管不了你自己吗?你总不能老太太骂完你再回家接着打吧?老太太能撅她八辈祖宗,她反过来说你家老太太一句不好你们都不让,这不是把人欺负到家了吗?再说老太太依旧是对她不好了,那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儿吗?干啥还老跟她闹别扭啊?一吵吵你还动个手,真不知道魏乐心是图个啥?”
刘斌又忍不住僵着大舌头插起话,“魅力大!魅力大!三哥长的多精神啊!确实精神!”
高玉屏眼睛一立,“你闭嘴吧!你三哥长的精神那我妹妹长的差啊?说那些没用的有啥用?”
刘斌立刻沁个脑袋不住的点头,“嗯,我不说了,我不吱声了,嗯。你们说。”
二锁子知道宁远护着他妈,再提老太太怕他翻脸,立刻转移了话题。
“姐夫,我们现在不是想揪以前的事儿跟你在这儿兴师问罪,我其实是想提醒你一下,就是我大姐以前老自残的事儿,你总说她性格极端,那你有没有想过根本不是性格的问题,她其实是有病了?”
宁远没太听懂:“有病?啥病啊?”
二锁子面色凝重起来,郑重的说:“抑郁症!”
宁远吐出一口烟,“不能吧?”
高玉屏嗤鼻,“有啥不能的?搁我我得疯!”
二锁子很认真的看着宁远问:“姐夫,你俩结婚以后她有没有产生过轻生的念头?”
宁远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过几回,但她也就是一时的冲动,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二锁子一拍大腿,“你可别那么想!人的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儿!重度抑郁症就是消极生命,总觉得死了就解脱了。你们想想,咱这身边谁家俩口子不吵架?你听说谁想要自杀了?”说完盯着宁远问:“你想过吗?”
宁远摇头,“没有。”
二锁子拍拍桌子:“不是就你没想过,是我们都没想过啊!”
高玉屏撇撇嘴说:“我更不可能想!”她瞥了一眼刘斌,“我气急眼了我还想掐死他呢我凭啥自杀啊?”
刘斌咧开嘴巴笑着刚要说些什么,高玉屏立刻一声:“闭嘴!”
宁远还是不大相信。“她这几年不那样了,也没看过大夫也没吃过啥药,我看挺正常的。”
二锁子:“自我调节呗!咱这也不兴看心理医生,很多人都是得了抑郁症他自己也不知道。有的就自己好了,有的就越来越严重,说句不好听的,死了别人都不知道是因为啥死的,没准还以为是中邪了呢。得这病基本就得靠自己的意志力。我大姐小时候老乐观个人了,成天哈哈哈一丁点事儿笑个没完,意志力也老强了,她脾气那么倔都能忍到现在没跟你家大娘起过冲突,她的心态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还有,得这病最怕不出屋,一闷在家一准越来越严重,就得出去接触人接触事儿转移注意力,能说出来,能发泄出来,慢慢就走出来了。”
宁远陷入沉思。
魏乐心有几年确实是挺能作的,一喝完酒就找茬跟他干仗,还总是把自己伤的鲜血淋漓的,看着就让他慎得慌。
宁远有很多次也是想过要离婚的,但是她不喝酒的时候又总是安安静静的,那个时候他又舍不得了。她从前在家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写日志。宁远知道她写了很多很多,但是他却一个字也不曾去关注过。
其实魏乐心喜欢什么宁远也都是知道的,她喜欢唱歌,喜欢画画,喜欢写东西,她喜欢猫,喜欢花草,她喜欢过生日的时候和朋友一起闹一起笑……
宁远一直觉得自己这一代人是最难的,从上一辈那里借不上什么力,也给不了孩子们太多物质上的东西,所以他觉得他只要能照顾好老人和孩子的生活,能让他们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就算是放弃一些自己的兴趣爱好,就算是吃些苦受些罪,那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魏乐心做为他的妻子思想就应该跟自己同步才对,而不是一遇到事情就来跟他诉苦、跟他抗争。所以每次魏乐心在感到委屈和不公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失望的。
这应该就是看事情的角度问题吧。
空气一阵安静。高玉屏幽幽来了一句:“女人的心最脆弱但也最狠,她拿你当回事儿的时候,你拿她不当回事儿,等你想拿她当回事儿的时候,她已经死心了。”
二锁子见宁远久不说话,估摸是听进去了,他索性趁热打铁今天就一次性把话说个透。
“姐夫,你跟我姐这么多年了,要说没感情不可能,其实你家我大娘她也不可能希望你们过得不好,老人的脾气一辈子就那样了,也不好改。我妈也脾气不好,叨叨叨的我媳妇儿也不乐意,她委屈我就哄哄,她不高兴我就让她锤吧两下。我把人家娶家来了,她每天面对的都是我们家人,你说如果老的也欺负她,小的也欺负她,我还不护着她,那不就是往外推她呢吗?”
在高玉屏的坚持下,宁远还是没能把魏乐心给接回来。回到家里,宁老太太见儿子蔫头耷拉脑的那副样子,火气立时就来了。
“没接回来啊?”
宁远“嗯”了一声。
“她不回来明早谁给天天做饭哪?”
宁远心中烦闷,“行了,你别管了,我做。”
“就多余去接她!把她惯的!喝个酒还有功了?”老太太说着回屋关了门。
深夜幽静,宁远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高玉屏和二锁子的话轮番在他脑壳里轰炸,说的好像都对,可是自己依旧很困惑。生活不就是如此吗?有苦有甜,有喜有悲,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对错之分?
这一夜,宁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而魏乐心在高玉屏家中却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起时刘斌炖好了鸡汤,魏乐心一边喝着汤一边听着高玉屏跟她复述着昨晚的情况,讲完后还做了个小总结,“你家宁远可真是把面子看的比啥都金贵,全程不带说自己有一个不是的。二锁子口才是真好,小嘴叭叭都不带打草稿的,给公司开车可是屈才了,回头我得跟我大哥说说调他去销售部干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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