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电话,高玉清回头说了句“你哥那个……”辣妹子又响亮地唱了起来。这回说的像是关于什么砂石要拉到哪拉几车什么什么的,魏乐心还纳闷:玉清哥啥时候整上沙子了?
这个电话刚讲完辣妹子又来了。高玉清嗯嗯啊啊才说了没两句,突然一跺脚站住慢声慢调呵斥对方:“谁家大老爷们儿穿桑蚕丝啊一下水抽吧的跟粑粑戒子似的……”魏乐心不免心中感叹起来。
玉清哥跺脚了,这就是生气了。要再生气点他就会瞪着你使个大劲的白楞你一眼,仅此而已。玉屏可真是好福气。
进了办公室高玉清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可魏乐心感觉自己的耳朵仍然被辣妹子的旋律萦绕着,久久散不去。
高玉清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道:“你哥那事儿我找人打听了,因为出事地点是在旗里就报到旗公丨安丨局了,也不用再上交到盟里头。”
魏乐心听得不解。“旗里盟里有区别吗?”
高玉清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盟里的都是性质恶劣的大案。”
“都出人命了还不属于性质恶劣?”魏乐心不明白。
“那可不一样。咱们这个也不是蓄意杀人,又存在抢救过程。我咨询了律师,你哥这应该算是伤害致死。”
魏乐心起身,她盯着高玉清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那就不算是杀人犯吧?”
高玉清一咧嘴道:“净扯呢杀人犯那就得枪崩了!齐明欠你哥四十多万呢谁傻啊杀他?”
齐明竟然欠魏乐文四十多万?魏乐心一屁股陷在软踏踏的沙发里。
大哥居然有钱借给别人还不是个小数目,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在魏乐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以为大哥脾气大难免跟人发生争执,下手又重,所以才出了这事,倒是从未往什么经济纠纷方面想过。但如果是因为钱动的手,她倒是能理解魏乐文了。
“玉清哥,我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高玉清蹙着眉头撸了两下头发,慢声慢语的叙述了整件事情的过程。
“十八号那天我冷库开业,中午在公司请了不少人。酒桌上大伙就提起了齐明,互相这么一说才知道,其实齐明是表面风光,这几年赔的啥也不是欠了一屁股饥荒,有几份都好几年了也还不上。要账的也找不着他,一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就关机,大伙商量着谁要是看见了他就互相通个气儿。你哥一听就上火了,酒也没少喝,我看他喝的差不多了就让司机把他送回家睡觉去了。你说这事也巧,我们这边散了,大果子往回走的时候正碰见了刚从饭店出来的齐明。大果子就跟他要钱,齐明也没少喝,这俩人话赶话吵吵了几句。大果子一看整不了他就给你哥打了个电话,你哥打个车就过去了。大果子说俩人刚一见面都挺客气的,正好旁边挨着植物园,他俩说进去坐一会儿唠一唠顺便把这几年账对一对,让他在道边等着。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俩人也不知道咋唠的在地上骨碌到一块去了。他跑过去也没拉开就赶紧打电话叫人,电话刚撩下就看见俩人互相松开了都坐在地上捂脑袋,齐明当时还说一句:我脑袋坏了!”他俩一看齐明手上有血就赶紧打了120。齐明到医院时候还挺清醒呢,这也不知道咋整的最后是越抢救越严重了。”
说到这高玉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道:
“你说你哥也是虎,跟他撕吧啥?齐明又是心脏病又是高血压糖尿病的,大伙甭管谁跟齐明要账都不敢大声说话怕他心脏病犯了再讹上他。现在这帮人都缺钱缺成啥样了?都恨不得躺大道上碰瓷儿去了,哪还有敢动手的!”
喘了一口气高玉清又继续说:
“这人呐也是命,你说植物园里哪有大石头?就拳头这么大一点儿,”高玉清说到这儿攥着拳头比划了一下。“听说取证的时候找半天,都寻思得多大一块儿石头呢,就那么一小块儿在树坑旁边了,俩人抢来抢去的,你哥后脑勺有个小口子,齐明后脑勺塌下去一块。”
魏乐心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心里头一时也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儿。她想:归根究底还是魏乐文的手太狠了,便顺口说了一句:“那是齐明没使劲儿而我哥使的劲儿大呗。”
高玉清摆摆手。“啥劲儿大劲儿小的不是那回事儿。那块石头是一头尖一头有点平,齐明打你哥的时候赶上圆头你哥抢过来打在齐明脑袋上就赶上尖头那边了。两边都有血迹,人家有关部门也做完血迹鉴定了,再说你哥在医院处理伤口医院都有记录的。”
魏乐文也受伤了魏乐心倒是一点没看出来。她想起那天见面时自己也并没有注意到他脑后有没有伤。既然没用纱布缠着,那应该也没多大事儿。
此时,有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幸亏齐明赶上的是尖头,不然……魏乐心打了一个冷颤。
高玉清背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悠,晃得魏乐心有些闹心。
“玉清哥,我哥这事儿到底咋整啊?”
高玉清终于停下。“你把你哥号码给我,直接告诉他吧,我得劝他回来自首。”
“他已经知道了,要是自首的话伤害致死得判多少年啊?”
“按说是十五年以下十年以上,但是他有积极抢救行为,如果再加上自首那就不一样了,要是能取得对方的谅解书,那也就七八年吧。”
魏乐心喃喃自语,“十五年,出来六十了,七八年……出来也五十多了,咋整都废了。”
高玉清一听这话,心里头老大不乐意。“这话让你说的,五十多咋就废了?照你那话我们都没两年蹦跶了呗?”
魏乐心没接这个话题,她的心里有点乱,一点头绪都没有。对方那头命都没了,怎么可能谅解呢?她想不明白。
“玉清哥,你说的谅解书对方能给出吗?”
“谈呗。”
“这种事还能谈?”
高玉清一屁股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压得椅子咿呀咿呀地响。他转了半圈,给自己调了个最舒适的坐姿,朗声道:“你放心吧指定能谈,就看他们要多少钱了。齐明媳妇儿去年没了,他儿子大学还没毕业呢,往后工作结婚啥的哪不需要钱啊?再说齐明这些年不敢回家就是因为他欠着亲戚朋友的钱都还不上,特别是他姐。现在齐家的事儿能做主的就剩他姐了,你哥现在就是把牢底坐穿齐明也活不过来了,他们不得为活着的人考虑考虑吗?”
高玉清的这番分析魏乐心仔细琢磨起来。是啊,如果说活着的人要为活着的人考虑,她忽而觉得也不是不能谈。但说到赔偿,她的心又一沉。
“一条人命还不得赔偿个几百万哪?”
“还几百万,”高玉清一咧嘴,“那玩意儿可不是那么算的。民事赔偿的数目都是有依据的,不是谁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坐牢就是已经在承担刑事责任了。再说一个谅解书最多也就少判个一年半载的,要是漫天要价谁还进行民事赔偿哪?都认判就得了。你井车上那年出事儿对方开始不是要六十万吗?最后我跟你哥去谈到二十五万,对方也是咨询过相关法律了要不然能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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