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玥淡声问:“爸爸今天会在家吗?”
“爸现在不住家里,有要事才回一趟,不出差的话,通常情况下在公司。”
话落,一片宁静。
那张白皙流畅的脸,静得像诗。
尽管她把情绪藏了起来,他还是一眼就能看透她,比如,她一紧张、或者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喜欢捏着自己的裙边。
这个习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自她母亲离世、他进了裴家之后,她每天都要闹一次,每天都要挨父亲的打。
有一夜,他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给她抹药。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窝里,像是被人生生一根根拔断了刺的刺猬,被训得温顺,遍体都是鞭伤。
高烧时,嘴巴里还喊着别打她,要妈妈回来。
那是他见过,最脆弱的她,可怜得让人心疼。
后来,她外公把她接走,家里的纷争才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她对父亲是恐惧的,听说她上一次离家前,还跟父亲闹了矛盾。
从京韵胡同跨越到繁华璀璨的沪城只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下了飞机,果见派了人来接机,四辆车一路上没人敢插进来,直直地开往城西的豪华法式别墅。
早在父亲成婚时,便分了家,这里正是他们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到家后。
裴清玥在佣人管家的迎接下进了屋。
偌大客厅里,两位衣着雍华的老人家安静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另一个戴着老花镜串着珠宝。
听到走进来的声响,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口。
见孙女的身影,老太太立即展露出笑颜,高兴地迎了上去,“清玥,我的孙女终于回来了。”
裴清玥乖巧喊人。
她扶住老人家,关怀问:“奶奶,您头还疼吗?看过医生了吗?”
老太太摇头,“没事,已经不疼了,都一点多了,我们先吃午饭吧。”
知道他们会回来,她早就吩咐家里的佣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菜。
四人齐齐坐上桌,焦点都在裴清玥一个人身上,说着一些日常琐碎之事,因为太久没见,格外能聊。
老太太气色好,生龙活虎的,裴清玥严重怀疑她昨天装病骗她。
但,并没有挑破。
老爷子却是一本正经地吃着饭,时不时也跟着笑一笑。
空气安静下来时,他忽然问裴湛道:“你爸知道清玥回来了吗?”
裴湛应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老爷子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带自己妹妹回来,怎么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裴湛无话。
空气中无形中有股隐隐的压迫力弥漫,除了妹妹,老爷子对谁都这样疏冷肃穆,他早就习惯。
老爷子又问:“你妹妹的房间派人打扫好了吗?”
“妹妹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明后两天,找个时间带你妹妹去外面转转,买点衣服首饰,去哪玩都行。”
裴湛看了眼妹妹的脸色,应了一声:“好。”
裴清玥紧跟其后道:“哥哥时间忙,我还是在家里陪你们吧。”
裴湛:“陪妹妹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裴家上上下下都很清楚。
当年的小清玥,站门口歇斯底里地喊:“这个家,有他没我!”
屁大的孩,一身犟骨,反叛得很,就差要把整个裴家给掀翻了。
直到现在,他们的关系虽有所缓和,但她的眼里多多少少还是不容裴湛,现在人已经长大了,会在家人面前装装样子,叫几声哥哥。
不过,裴湛从小倒是真心实意地对妹妹好,让他们省了不少心。
午饭后,裴清玥坐后院里为爷爷奶奶把脉,之后整个家的佣人都在排队请她看脉。
跟在裴家久的,自然知道她从小就跟着老中医学医术,让她把一次脉,无异于做一次体检。
“小姐您医术这么好,在京北是不是很多人排队挂你的号?”
“也没有很多人。”
裴湛处理好公务下楼后,便看见佣人围着她的这幕,似乎不管在哪,她都很受欢迎。
老太太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招手把他叫了过来,带他到裴清玥面前坐下,“清玥,给你哥也检查检查。”
裴清玥眼眸沉了些,迫于无奈,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静心把脉。
围着的佣人识趣散开,各自忙活。
“该戒烟了。”裴清玥淡淡出声。
“少熬夜,晚上最好在十一点前睡觉。”
“酒也少喝。”
“压力大,心事重。”
指出了一堆的毛病,但每一个都说得很准。
老太太听后,一脸担忧,“那这样怎么调理?”
裴清玥蹙眉:“心主神明,抽烟喝酒只能暂时麻痹神经,这是很伤身的行为,有些病并不是医药能医的。”
良久,裴清玥松开了他的手,写下一纸药方。
夜幕浓郁,遍地繁华。
淮上中路寸土寸金之地,一整条街过去都是他们裴家的资产。
劳斯莱斯徐徐驶过,驾驶位上,裴湛手扶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之人。
此时。
妹妹正靠在靠背,安静沉睡,身影淡泊得仿若窗外的繁华与她无关。
从小待在京北破旧胡同里,她应该并不清楚家里具体的资产情况,又换句话来说,她对这些应该并不感兴趣,一心扑在中医学上。
老太太为了让他们兄妹二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吃过晚饭后,便让他把妹妹接回自家去。
这一番苦心未必有效,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
裴湛回神,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驶过前方路口……
到家之后,裴清玥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睡眼迷茫地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
“醒了?”
忽然从前座冒出来的声音吓她一跳。
她默不作声地解了安全带下车,先他一步进了别墅。
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也冷冷清清,即便家具陈设跟她没怎么变过,但她仍觉得陌生。
她直直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走向阳台遥望整片夜空。
月亮被遮住,星星也少得可怜,天幕太深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沉重的声音:
“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以后别再回这个家。”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
这时。
张七娘打来电话,问她到家了没,语气里仍是不放心。
她不过才离开一天不到,就已经想回京北了。
一个人在昏暗的阳台坐了许久,终究,她熬不住,从衣帽间随便找了套衣服,提着下了楼。
“去哪?”楼下裴湛叫住了她。
见她不理不睬,裴湛压着眉头跟上了她,却见她拿着车钥匙从车库里取了车,离开了家门。
裴清玥是在附近酒店睡的,不在那个家,睡得都踏实。
只不过,在第二天清早,就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那头语气冷到极点,回去一路上她都战战兢兢。
客厅气氛沉郁至极,她那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脸上不变喜怒,却给人一种阴鸷薄情的感觉,似乎只要稍微做错那么一点,便会招来他的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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