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巧手称:血渍乃是尸体的血衣沾染而成,至于线头,每日完工之后,方才清扫。
这两段备注,犹如生铁一般,坚硬有力的冲击着李值云心中的推测。
她曾想过,是有人趁着风起灯灭的刹那,刘巧手转身配线之际,闪电般冲入作坊,迅疾地将王玉衡的尸体藏匿于某处,比方说,手工台下。随后再冒充其身份,上演一出诈尸惊魂。
可这里却明确记载了,台下空空,只有几段废弃的线头。
莫非,现场这七人当中有“鬼”?他与“冒充者”通力合作,趁着大家不备,第二次将王玉衡的尸体转移。
时下想来,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了。
虽然现在,暂时不知他们的目的。
沉思之际,副监斩钱宜也来了,她轻轻叩门,手中拿着她的述职书。
李值云朝她招了招手:“先且坐下,候上一阵子,徐少卿因着案子,彻夜未免。”
钱宜坐下,轻轻的叹了口气:“今晨一接到信儿,下官只觉得眼冒金星,双腿发软。这监斩官,还真是不好当的。”
李值云转眸:“钱大人对于此事,是何看法?”
钱宜答道:“若说那一刀,未能使王玉衡毙命,下官实难认同。自始至终,下官亦亲视在侧。早在点验之前,王玉衡已经脉搏停止,气息全无。再说诈尸,下官对于鬼神之说,向来是敬而远之,那么自然是不信的。所以,下官以为,此乃一桩精心策划、里通外合的鬼蜮伎俩。”
对于钱宜的话,李值云颇为认同。
听到两人小声讨论,徐少卿渐渐醒来。他用冷帕浸了浸面,复又回身坐下,接过两人的述职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罢了,他抱住膀子,双眼盯着窗外的大雾,唇角带笑道:“当差的,有时难免会受池鱼之殃,你等倒也不必过于忧心惶恐。昨夜提审了处决王玉衡的刽子手,挺大的汉子,哭的跟小孩一样,实在是招人笑话。”
李值云垂头暗笑:“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能不怕。”
徐少卿接着说道:“本官当时问他,是不是为达到头不沾地的目的,所以没有斩断血脉,以至那王玉衡苟活下来。他只痛哭流涕的说道,这是哪般道理?脖子上的大筋血脉,皆嵌于颈骨之中,早已被利落斩断了。那窜出的血泉,便是铁证。仅剩的一层皮,怎生的有活命的大用?他的这番话,亦得到了众仵作的认同。所以说,根据现有证据来看,问题并不在你们三人身上。”
李值云和钱宜相视而笑,双双对徐少卿拱手答谢。
徐少卿扫视两人:“你们还有什么提议要说吗?”
李值云这便将自己心中对案情的揣测,说与了徐少卿听。徐少卿听罢,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成了,你们就先回去吧,随时等候传唤即可。”
“是,下官遵命。”
两人起身,临出门前,徐少卿又叫住了李值云:“只看今日,金吾卫的搜寻情况了。若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通知司天监介入了。”
李值云无奈而笑:“此案若真是鬼怪作祟,那么下官也无话可说了。”
已知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长空送鸟印,留幻与人灵。
在回来的路上,李值云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四句话,忘记是从哪里看来的了。
正咂摸着其中滋味,便见小豌豆站在冰台司大门外。看见了自己,便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
“师父师父,徐少卿是怎么说的呀?师父应该安全无虞了吧?我就说了,才没有坏事发生。对了对了,王姐姐呢?”
李值云下了马,一把就搂住了这崽子:“真乖呀,在这里等师父呐?”
小豌豆抬起眼睛,眸子里蓄满了秋水澄光:“当然了,都把我担心坏了。”
这抹了蜜的小嘴啊,还清脆的像铃铛,李值云泛起心瘾,又想撩拨一下,于是就逗弄她道:“徐少卿说啊,你的王姐姐有柳仙附体,所以大难不死。现在啊,已经来无影去无踪了,连金吾卫都找不到呢。”
原以为这崽子会咋呼起来,连连追问。
不成想,却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哇,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敢毒杀渣男呢,原来是早有准备!”
李值云目色一紧,敏锐的嗅到了什么异常之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豌豆脆声答道:“王姐姐从前就跟我说过,她身上带有缘份呀,是一只小柳仙。我当时还说,为什么不是狐仙呢,狐仙会媚术,这样就能拴死男人了。现在看来,是我轻视柳仙了,原来柳仙这么厉害,还可以保人不死呢!”
李值云刹住脚步,目色惊异的斥向小豌豆:“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豌豆明显的楞了一下,扬起了不解的小脸,那表情仿佛在说,师父你怎么又生气了?
她搓搓小手,有些心虚的说道:“因为当时我听了这话,也是半信半疑,只以为是王姐姐讲的故事,所以就没告诉师父。再说了……”小孩嘟起小嘴,“师父不是不让我们多聊,神神鬼鬼么。”
李值云呼了口气,把小豌豆拎进了书房,同时拿起了纸笔,“她还跟你说过什么?如实交待!”
小豌豆扑闪着眼睛,眸光沉入了回忆的深潭。
那些天来,几乎每日都陪伴王姐姐写字作画,她也会有意无意的,说一些自己的旧事,可基本上,全是些俗常小事。
将回忆筛筛拣拣,小豌豆突然眸光一亮,“对了,王姐姐说,她跟小柳仙的缘分,是在一片竹林里结下的!”
“结缘于竹林?”
“对呀。”
李值云把笔一拍:“这叫什么话!”随后,她又神色一转。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若按常理来论,此话着实意义不大。可若依着神神鬼鬼的路数,这所谓的竹林,没准儿正是王玉衡的去向所在。毕竟此刻她唯一的依靠,应该就是那只附身的小柳仙了。既然在那里结的缘,那里便该是柳仙的老巢。
“哈哈,”李值云直接笑出了声。从事刑侦一科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这么推算案情,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不过话说回来,时下若不试着拓宽思路,那可真是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李值云看着小豌豆,郑重发问:“哪里的竹林?何样的竹林?”
小豌豆歪歪身子,眼睛上翻,努力的回忆着:“王姐姐只是说,那一回是随父亲出门办差,就误入了一片竹林。盛暑的天,身上却突然一个激灵,感觉一个冰凉凉的东西上了身。后来找人看,就说是柳仙,因为只有柳仙上身的时候,人才会感到一阵凉意。”
李值云的唇角漾起玩味的弧度,随口调侃道:“看来这个柳仙,还是条修炼多年的竹叶青。”
小豌豆也跟着咯吱吱地笑。
李值云移开视线,在脑海中细细咀嚼这段话。那一次,是随她的父亲外出办差……
王玉衡的父亲王湛,是在去年升任礼部主事的。在此之前,他录职于礼部之下的太常寺。
而这太常寺,则是掌管宗庙和礼乐的衙门。
那么他外出办差,必定是在道观庙宇,或者祭坛之间。
昨夜王玉衡往东边去了,那么东市的东边,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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