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中美人泪》
第42节

作者: 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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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小豌豆的话句句实在。
  道出了方法,她握紧了王玉衡的手,“姐姐,你可得想好了。抱病之人,缠绵不愈,一定痛苦。”

  王玉衡噙着感激的泪花:“我只愿洁净的死,求仁得仁,说甚痛苦。再者说了,斩首就真的干脆利落么?老人们说过,拉尸的板车走出二里地去,人才感觉不到疼痛。”
  言毕,王玉衡俯身,朝小豌豆深深一揖,倾注了所有的感谢。只不过今生大恩,无以为报了。
  五天之后。
  刮了场风,下了场雨,王玉衡也随之病倒了。
  接到消息的时候,李值云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头都没抬。
  “好好的,怎么病了呢?”
  “昨儿下了一夜的雨,今晨就起不来了。时下口唇干焦,烧的跟火人一样。”
  李值云勾了勾唇:“叫陈司直过去吧。有病,就给她请郎中。若是故意造作,试图以病脱罪,只能把她送还大理狱了。这样的小伎俩,本官见得多了。”
  “是。”
  报信的走了,在一旁抄写律疏的小豌豆偷偷斜过眼睛,看了看师父。
  如是又过了三天,王玉衡更是沉疴难起,病骨支离。

  陈司直一脸担忧的来给李值云汇报:“司台,恐怕是不成了,还是早些禀告大理寺吧。郎中说,一开始是风邪入体,导致的发热恶寒。时下咳个不停,已然诱发肺炎了。”
  李值云蹙起眉头,高视阔步的登上了书楼。
  天还阴着,楼上光线幽暗,转过屏风,一股病气便扑面袭来。
  王玉衡仰面躺在床上,面色如土,不过几日光景,人已经瘦成了一张纸,眼窝深深的凹了下去,连颧骨都变得明显了。
  可这楼上,明明只留了一扇西窗通风,其余的窗户都封死了。且有两人服侍,怎生的轻易受寒呢?

  李值云目色狠厉的扫过一旁的嬷嬷和丫鬟,“你们两个,是怎么服侍你家主子的?”
  丫鬟噗通一声跪下了:“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都是奴婢的错。落雨那夜,小姐听着雨声甚好,就托楼下的侍卫买了两壶黄酒。饮的多了,奴婢跟嬷嬷也倒头睡了,这才一时疏忽,忘关窗子,害的小姐受寒。”
  陈司直一向是个仁慈的,她轻轻拉了拉李值云的胳膊:“司台,就让她这样走吧。”
  李值云唇角一勾,知道陈司直的意思。自然病死,又不是自戕,上头大概率不会追责。如此,冰台司无虞,又能叫王玉衡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简直是两全其美。

  难道,真的是上天垂怜?
  就在李值云犹豫不决之际,郎中端着刚煎好的药来了。原本,好好喂药也就罢了,不管她们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基本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那丫鬟偏偏多了句话,叫李值云明确的意识到,这是做了一个局。
  “哎呀,小姐素来讨厌吃药,一直是喂不进去的……”
  这句话,分明是不想喂药,不想叫她家小姐好转。李值云目色一凛,心火骤起:“喂不进去,就给我灌!”
  此话一出,小豌豆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大觉不妙!
  闭了闭眼,看着丫鬟哆哆嗦嗦的爬到床边,把王玉衡的身子支了起来。
  而嬷嬷搓了搓手,接过药碗,根本就不敢抬头。
  一勺苦汤子送到唇边,人是半昏迷着的,根本就不会咽,直顺着唇角流了一脖子。
  郎中凑了过去,一手捏鼻,一手掰嘴,指挥着嬷嬷用调羹压住舌头,把药汤往喉管里送。
  嘴被掰开了,掰的大大的,李值云冷眼瞧着,可突然之间,她发现舌头的颜色不太对劲。

  嗯?怎么如此鲜红,如被染色了一般。
  她上前一步,用指尖在王玉衡的舌头上一刮,便刮出了一些红屑。
  “这是什么?”
  郎中凝眸细看,随后又从王玉衡的舌上取了一些,捻了半天,皱着眉头来了句,“胭脂……”
  “什么?胭脂?”
  郎中答:“瞧这物性,应该是胭脂,”
  “胭脂怎么会吃了一嘴?卧床不起,还有功夫化妆?”李值云微眯的眼睛里全是狐疑,对着嬷嬷丫鬟断喝道:“说!为什么!”
  两人浑身一震,腿都软了,站在一旁的小豌豆只觉头皮发麻,极速思考着应对方法。
  可是这个时候自己再站出来,师父只会更加怀疑,更加愤怒。
  “奴婢们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啊!也许,也许是因为小姐病糊涂了,就胡乱吃了一嘴吧。”

  李值云冷笑,唤来了罗仵作。
  罗仵作听罢了前后经过,橘皮般的脸颊皱了一皱,似笑非笑的说道:“不少胭脂里,含有铅汞。长期擦在皮肤上,尚有不良表现,莫说服食了。”
  李值云气极而笑:“怎么,连罗仵作也心怀恻隐,说起话来半藏半掖,不忍心和盘托出?”
  罗仵作抿了抿嘴,朝李值云拱手道:“司台,若是经常服食的话,便会侵蚀五脏。这与丹药中毒,同出一宗。然而此毒并不似砒霜一等,药理明确。人往往会死于中毒带来的并发症。比方说,各种脏器的衰竭与病变。”

  李值云挑起峨眉:“所以说,王玉衡的肺炎,乃是服食胭脂所致。”
  那个从医署中请来的郎中,立马在一旁陪了不是:“李大人,是卑职失察了。这位先生说的不错,服食胭脂确实是肺炎成因之一。”
  李值云薄笑,冷厉地看向了王玉衡的婢子仆妇:“说吧,是哪个的主意?若是不招,本官可要用刑了。”
  两人跪在地上,吓的是一脸菜色,哆哆嗦嗦的,只是摇头摆手,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囫囵字眼。
  眼看夹棍都被拿了上来,陈司直出言又劝:“罢了罢了,将其医好就是。二仆护主,忠心耿耿,其情可悯啊。”
  听到这话,两个人更是磕头如捣蒜。
  在一片混乱的哀告声中,李值云通过一个细节,已然知晓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最终,虽未用刑,却也着人将二仆发还给了王家。并给郎中下了死命令,若将王玉衡医治康复,还则罢了。否则,必治他渎职之罪。

  处置好了一切,李值云淡淡的瞥了一眼小豌豆:“你随我来。”
  李值云冷着脸走在前头,小豌豆灰溜溜的跟在后头。
  原以为要到书房喝茶,不料径直上了寝楼。来到房中,把门一锁,帘子一拉,李值云便端坐到了椅子上。
  她坐得板正,目光犹如探夜的幽灯,细细扫过眼前的孩子。
  “是不是你?”
  听到问话,小豌豆模样无辜,一味装傻,“嗯?师父在说什么?”
  李值云唇角微勾,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师父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

  小豌豆低着脑袋,双手搓着衣角,小声嗫嚅道:“是吃胭脂的事吗?不是我的主意呀。”
  李值云冷笑一声,从抽屉中取出了一把红木戒尺。
  “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你?”
  小豌豆愣住了,直直的看着师父手中的戒尺。它足有一寸宽,两尺长,泛着触目惊心的红光。

  小脸抽搐了两下,身子也愈发绷直。尽管噙着泪光,可还是不愿承认,只是走上前来和师父黏糊道:“师父,你不是说过,不会屈打成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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