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集会,本就是各路人精的集会。
告别之际,大哥凝望着蜿蜒流淌的灯河,深叹一声:“唉,还是和你们在一块儿,说话自在啊。”
回到家后,苏娴连忙熬了一剂预防伤风的玉屏汤给小豌豆喝下。
毕竟河滩风大,还在水边玩了许久。
这些年,她一直把孩子养的很好。
牙齿整齐,皮肤干净,粉嘟嘟的,像一只皮毛油亮的小玉兔。
就连睡觉的小床,都是仿造婴儿床做的。这样能感到安全,还能尽量延长短暂的童年时光。
洗洗干净,就是讲睡前故事了。
可讲着讲着,小豌豆突然蹦出了一句话:“姑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苏娴看向孩子小脸,那清水眸子映着烛火,泛起了三颗星星。
她笑:“所以你今天,是故意把姑姑引走的对不对?”
小豌豆点头:“对,他们逼姑姑制药,我只能拿师父的名头压一压。”
苏娴宛然:“怪不得呢,硬是没找到你师父。除了这个,你还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了。”
小豌豆摇轻轻摇头,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住了姑姑的手。
“姑姑,你离他们远点吧。我不清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为了合伙赚钱,以后就大可不必了,因为豌豆能赚钱养姑姑了。”
这话说的十分巧妙,既不给姑姑制造过多压力,也未曾背叛师父,暴露已知的白鹤园名单。
苏娴心头一暖,用一只温柔手轻轻抚摸孩子额头:“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其实姑姑也有此意,不打算和他们继续纠缠。但是啊,事情要慢慢的办,以淡出为好。不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嗯,”
小豌豆闭上眼睛,被姑姑拍拍睡觉。可姑姑刚离开,那双大眼睛复又在黑夜中睁开了。
那个所谓的大哥说,我替师父在窗外偷听……
他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是收到过什么信儿,知道冰台司甚至是大理寺,在默默观察着他?
所以,他也是有所忌惮的。
那他现在逼着姑姑制药,恐怕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尽快使楼水昌归案!
只要楼水昌归案,便能敲山震虎,叫他老实一阵子。
想到这里,小豌豆的眉眼压的细长,像极了一只猾黠的小狐狸。啾啾啾,她在黑暗的夜里,唱了一声邪魅的歌~
转天清晨,微雨。
不良井,中雨。
没有人能说得清,为什么贫民窟里的雨,下的比外头还大。
不良井,顾名思义,像个大井,沉于地下。小豌豆沿着木楼梯,一圈圈的向下旋。
终于在倒数第二层,找到了田画秋的家。
田画秋正穿着一身洗脱色的衣裳,蹲在家门口削茄子呢。看见小豌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诶,你怎么来了?”说着,连忙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快请进吧。”
那屋里陈设简单,泛黄的小桌子小柜子上,全是杂物。活像是人牙子开的杂货店。
小豌豆打开挎包,拿出了两盒糕点:“我到你们附近的素香斋买东西,刚好来看一看你。顺便问问,楼水昌查的怎么样了?”
田画秋低声:“我爹撒出人去,问了两天。但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见过他。那个人说,还是今年元月底的时候,看见他在铜炉镇卖切糕。”
卖切糕……
小豌豆一个激灵,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家里的那块切糕。
“姑姑,杂物间的那块切糕,到底是上一任屋主留下来的,还是有人把他的货底儿寄存在咱家?”
小豌豆一到家,头句话就是这个。
正在整理药材的苏娴扭过头来:“这孩子!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你忘了,赵娘子制切糕的锅具还是姑姑给帮忙转出去的。他们娘俩不干了,上外地做旁的生意去了。”
“唔,对呀……”
小豌豆这才想起来,今年二月签合同那一天,那对母子忙忙叨叨的,好些东西都没带走。
苏娴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豌豆信口胡诌:“没什么。我有个同僚要出远门,就想着给他切一块带上。不是说,这是最好的干粮么。”
苏娴这才放松下来:“那你去切吧。”
话已至此,只好去切。
先用的水果刀,没切动。又从厨房拎出菜刀,小战士一般冲进了杂物间。咣咣几声,刀都快卷刃了,切糕只受了点皮外伤。
这玩意儿也忒结实了吧。
孩子没辙,只好拖来切药的大铡刀。屏气凝神,手脚并用,满口的小白牙都快咬出火花。然后库嚓一声,尖叫声惊天动地,掀翻房顶!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切到手了?”
苏娴紧张的冲进杂物间,但见孩子瞪着那快大切糕,整个人犹如冰封。
定睛一瞧,自己也僵住了。
全是果仁儿的切糕瓤中,袒露出三根手指。手指乌黑肿泡,飘出了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这种味道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沾到了身上,自己也会跟着立刻腐烂。
苏娴呕地一声,跑出了杂物间,再迅速关掉了医馆的大门!
————
同一时间,李值云抵达了铜炉镇。
铜炉镇最出名的就是打铁一条街,这里有最好的铁匠,云集着南来北往的铁器商人。
路旁叮叮咣咣的打铁声,盖住了哒哒的马蹄声。
铁匠们光着膀子,抡着锤子,豆大的汗珠落到烧得通红的火炉之中,发出了滋啦一声响。
路当间还有一排摊贩,提供着各种风味小吃和水饮。
田画秋的父亲田朔,引着李值云人等,走进了街中的兴达刀铺。
“老范,”
田朔拱手,与两下里做着介绍。
“楼水昌那个狗篮子,在旧年骗取了李娘子一百两银子。寻了半年都不见踪影,直到昨儿,打听到了您这里。”
老范放下火钳,用手巾抹了一把汗。
随后往小马扎上一坐,慢悠悠的点燃了烟锅子。嘬上一口,胳膊上的筋线也跟着蹦了蹦,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田头儿啊,你现在来问这个,恐怕是晚了。”
“晚了?为何会晚?”
老范伸手,指了指整条街:“我就问你,这是什么街啊?”
“打铁街啊!”
老范点头,一字一顿的说道:“对,打铁街,每一家都有火炉。楼水昌那个货我虽然没见过几面,可也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卖切糕?呵呵,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听到这话,李值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杀意。
她目色一凛,冷声说道:“素来听闻,上好的刀剑需要人骨来铸。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楼水昌在此处焚骨毁尸吧?”
老范抬眼,沉沉地看了一眼李值云。他的眼角殷红,满布着炉火熏出的血丝。
顿了顿,复又低下头来,继续嘬他的烟锅。
好些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都有这种细腻的慢动作。
“已经半年了,我也只是推测。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
老范挪动烟杆,往东指了指,“他卖切糕的那两天,刚好有一户做了单大生意。行内人都清楚,那是得了副好料。”
李值云问道:“何谓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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