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咂着舌头,“啧啧啧,原来是叫我干苦力去的……”
听到安排差事,苏芫生冒出脑袋,举手示意:“师父,那我干什么?要不然,我跟您同去吧?”
李值云稍加思索,随即点了头。带着个十一岁小孩逛瓦肆,虽然有点显眼,但不容易引起他人怀疑。
为什么要去瓦肆呢,因为在临行之前,曾对此案的女尸进行了第二次尸检。
其指尖,有厚厚的老茧,便知此女擅琴筝。
又在其腰间,发现了一条串珠玉的红绳。
此物,又叫腰链。它不仅是饰品,更有一个显着的意头——下海系红绳,从良断青丝。
以身事人者,为了保留最后一丝颜面,甚至是最后一缕清白,往往会在腰间或脚腕系上红绳,暗喻自己,未曾“一丝不挂”。
那么女尸的身份,也基本可以确定为一个卖笑又卖身的艺伎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盐车中,还被油盐腌渍成那般模样,那就需要沈悦潜入盐场,暗中探查情况了。
转天一早,沈悦等人就化身贫民,出发乌池。
而这厢呢,直等到上灯时分,李值云一行才来到灯红酒绿的瓦肆。
瓦肆,又叫瓦市。
除了勾栏以外,还包含了戏院,杂耍摊,相仆馆,餐饮店,赌场等地方,属于当地的娱乐场所。
步入勾栏,便可见人头攒动,蝶浪蜂狂……
苏芫生睁大了眼睛,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宋培和文小武则分散在两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有女子倚门卖笑,朝着过路的客官挥舞帕子。帕子抖动,酥山也跟着抖动,硬是把小孩看饿了……
“师父,我怎么突然想吃奶呢?”
李值云掩唇大笑,揉了揉苏芫生的脑瓜。看来美丽的事物,任谁都爱多看一眼。
几人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每家店的招牌。
当看到了一家匾额为“流水居”的地方时,李值云停下了脚步。
流水居……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应该是一家琴馆吧。
李值云头前步入,鸨母一看几人气度不凡,便亲自迎了出来:“哎哟哟,贵客临门呐!这位姐儿是头回来吧?是听琴,还是听曲儿?”
一边招呼着往里走,一边又注意到了跟来的小豆子,鸨母眼睛一亮,大大咧咧的调笑道:“要我说,还是这位姐儿懂行啊!这享乐的本事,就是要从小抓起!来来来,这位小女公子,梅兰竹菊四间雅室,您挑一个吧?”
苏芫生被这鸨母逗笑了,“兰。”
“好嘞,是听琴还是听曲儿?”
苏芫生看向李值云,李值云一派松弛的说道:“轮着来吧,初来乍到,且要试一试你家姑娘的深浅。”
鸨母拍着手,头前引路,“成,您随便试,保管您一次不忘,飘到那云尖去啊。”
另一边,沈悦站在盐湖之畔,看着天边红日一点点沉入大地。
堪堪干了一天盐工,他就想逃了。
腰酸背痛,手掌还磨出了两个血泡。更要命的是,这里的风还会咬人……
他蹲下身来,以湖水为镜,照了照自己被盐风腌红的脸,红通通的,跟猴屁股似得。
还疼,滋啦啦的疼。
怪不得这破盐场是个人就要,有几个能长期待下去的?实在是太苦太累了。
正发呆呢,督工跑了过来,照准屁股就是哐哐两脚,“愣什么愣?还不赶紧干活!今晚上没你的饭!”
沈悦握了握拳,按捺住了胸中怒火,只好重新拿起盐耙,继续搅动晒盐池中的卤水。
下工时分,已经是明月当空了。
旁人都去伙房吃饭了,只留沈悦一个守着盐锅。
咕叽一声,肚子叫了,当各种美食在脑子里过着走马灯的时候,一个小厨娘端着盆饭菜走了过来,“嘿,新来的猴屁股,吃饭啦!”
沈悦抬眼,委屈巴巴的看着她,“督工不叫我吃。”
小厨娘噗嗤一笑:“他是吓你呢!要是不吃饭,明天可没有力气干活,那他不就亏大了?”
“我真的能吃?”
“当然了,快吃吧!”
沈悦这才接过饭菜,狼吞虎咽起来。当他吃饱了,才发现小厨娘还挺漂亮。
“嘿,”沈悦带上了清朗的笑,“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在这里干活?”
小厨娘抱着膝盖,坐在石滩上,默默看着湖边雪一样的积盐。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干活?你看起来,并不像干苦力的。”
沈悦笑道:“一时手头紧,想着这里十日一结,就过来赚几天快钱。”
小厨娘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这里的快钱,都是拿血肉换的。不值,一点都不值。”
说话,她拿起了空盘空碗,临走之前,撂下这么一句话,“你快些走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也不是我待的地方。”
雅室之内,琴曲绕梁,就连户外明月都想探进头来,品一品这人间闲趣。
听罢了阳春白雪,李值云倒想听一听下里巴人,
于是轻抬素手:“来一段民间小调吧,只要风趣些的。”
歌姬往前一步,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奴家就给各位唱一曲《吃豌豆》如何?”
小豌豆一愣,随即咯咯大笑,好呀,好呀,倒是要听一听怎么吃我。
歌姬施礼,放下丝帕,拿起花扇,再示意身后的乐师们。
第一拍起,气氛便从高岭之巅坠入了市井之中,每个人的坐姿都不由得散漫起来。
歌姬轻启朱唇,腔调泼辣又诙谐,还带着几分惊悚意味,手中花扇亦随着拍子一摇一晃:
“(哎)说一个老婆婆哟,
她又叫老臭狐,
被窝里的豌豆嘎嘣脆哟,
肚里的馋虫叫咕咕!”
鼓点轻快,琴音儿拨得俏皮,李值云的手指,也在跟着节拍敲着节奏。
刚听了几句唱词,就知道这曲子改编自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一家农户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门栓,二女儿叫门鼻。就有这么一天啊,两夫妻外出有事,便叫了外婆来看孩子。
原说是下午到,结果是晚上到,
睡到三更半夜呀,躺在脚头的大女儿突然听见外婆在嘎嘣嘎嘣吃东西!
“婆婆,婆婆,你和妹妹吃啥咧?”
“炒豌豆!”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姑娘家家,那么馋嘴,快些睡吧!”
“不呀不呀,我也要吃。”
被缠得紧了,婆婆没好气的递了个豌豆过来,结果大女儿对着月光一瞧,是妹妹的手指头。
聪明的大女儿不露声色,一直熬到天亮。
她知道这不是外婆,而是老臭狐假扮的。
天亮之后,大女儿假借梳头的由头,爬到了树上,“婆婆,婆婆,你的头发那么长,我爬到树上才能梳。”
于是,就趁机把老臭狐的头发绑到了树杈上,困住了她。
随后,大女儿叫来了村民,把老臭狐制服了。
故事到了这里,也就结束了。
至于是怎么制服老臭狐的,故事中并没有交待。
可今日这歌姬,却给这故事加了一个结尾……
村民赶来后,将一把尖刀插入了老臭狐的喉咙里,从而把老臭狐杀死。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