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呢,三月初三一整天下来,您可见到过什么可疑之人?听到过哪些动静?”
李值云试着找出盖良才之死的线索,不料王大娘却一咂嘴,
“哟,那就不知道了。初三一早,俺们两口子就进京了。过节嘛,去看看俺姐,还在她家睡了一宿,昨儿上午才回来的。”
问到这里,案子又卡住了。
就连街坊们也说,这里是浣衣巷,临着山泉水呢,半个镇子的人都会来这里洗衣裳。每天人来人往的,谁会特别留意呀。
听到这些,李值云憋闷的呼了口气。
冒充冯小娥之人,还真的像鬼一样,连个影子都捉不到……
稍后,罗仵作回来禀道:“李司台,饭食中确实有毒,但不仅是砒霜,还包含了一种更隐秘的毒药,很像是从某种植物中提取的。至于详细成分,怕是要回京才能检验了。”
听了这话,李值云喟然而叹:“桌腿上,地板上,全是指甲抓出的刮痕。冯小娥在临死之前,可谓是痛苦之极。”
一直旁观在侧的沈副司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司台,可以结案了。那冯小娥出门一趟,就是买毒药去了。后来盖良才发现饭中有毒,而冯小娥又不愿承认,他就逼着冯小娥吃下。后来,冯小娥就毒发身亡了。”
这话说的,真是轻松啊,
李值云直直的看着沈副司,“姑且不论你的结论是否完全正确,你且说说,那盖良才又是谁杀的?冒充冯小娥的鬼影又是谁?如此多的疑团没有解开,就要草率结案了?”
沈副司把手一摆,“嗐!义人呗,义人行义举!这盖良才烂赌成性,不顾妻儿,草菅人命,又斩下头颅嫁祸旁人,总有人看不过去,行侠仗义的!咱们上头呢,向来对义人睁只眼闭只眼,就算抓住了,也是罚银几两,当堂释放。要我说,确实可以结案了。”
李值云笑了笑,好一个抓大放小。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义人”,背后的动机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李值云站起身来,对着乌压压的人头问道:“各位街坊,谁在三月初二,上巳节的前一天,看到过冯小娥的踪影?王大娘说了,她在这天出门了一趟。”
一众默然了半天,最后有个端着洗衣盆的妇人说道:“我在粮米店碰见了她,她买了两斤白米。后来,她好像拐去杏林堂了。”
杏林堂。
一听这三个字眼,悬在李值云心头的一个疑问,好似落到了地上。
怪不得呢,一到南香镇,就看到杏林堂卸下招牌,急着搬家。时间点,又刚好在案发之后。恐怕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做贼心虚了。
李值云当即喝令,声音斩钉截铁:“快!带人去搜查杏林堂,不允许放走任何一个人!”
瞧着李值云大动干戈的模样,沈副司不以为然,小声嘟囔道:“司台何必如此?人恐怕已经到里社去了。一个医馆掌柜,顶多是卖了毒药给冯小娥,还能翻了天去?”
李值云没接话,回想着盖良才心窝上的血洞。
若盖良才真被这苏娴所杀,背后必定有更深的牵扯,绝非沈副司口中轻飘飘的“行侠仗义”所能解释!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抬戏,时下全镇的适龄女子都落坐在里社里,那叫一个热闹。
里正扯着嗓子,高高的站到凳子上,“肃静!都给我肃静!等下有官爷过来,需要你们协助,你们只要配合就行啦!”
有个胖婶子一摆手:“什么,叫俺们学猪?学什么猪啊?土猪还是野猪?”
哄地一声,全场大笑。
里正扶了扶额,无可奈何的喊道:“不是学猪,是协助!都给我听好了,仔细配合就是!”
“配合呀,配合还成,俺还当是拉猪配种呢!”
“粗鄙!当真粗鄙呀!”
嬉笑逗闹之中,人群又嗡嗡一片。有人嗑瓜子,有人扯闲篇,那算是一刻都消停不下来。
里正刚要再喊,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两个穿皂衣的冰台卫挎着腰刀,大步迈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板着脸目光一扫,满屋子便鸦雀无声,一个个缩起了脖子。
见效真快啊,里正欣然一笑,把李值云引到了上首就坐。
一刻钟前,已经带人包围了杏林堂,结果大门闭锁,人已不见,时下放眼一瞧,苏娴正搂着小豌豆,坐在下首第二排呢。
李值云开门见山:“虽说公务在身,也不便叨扰大家太久,现在就开始吧。请各位按照坐次,一个个上前查验。”
冰台卫在下头维持着秩序,放上来第一个女子。女子小心翼翼,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
沈副司一脸正色:“请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一句,‘你要买豆腐吗?’”
女子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有样学样的说了一句,你要买豆腐吗?
一旁的陈金水摇了摇头,笔吏便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叉,
“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个的来,一个个的走,轮到苏娴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除了听声音外,李值云也在仔细观察着这些女子的相貌和妆容。
而这个苏娴,向来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今日精修的涵烟眉十分吸睛,与柳叶眉截然不同。
柳叶眉正如一枚弯弯的柳叶,圆润而勾挑。
而涵烟眉,则恰如一抹烟霞。眉头尖细妩媚,眉尾飘入鬓中,如烟霞般轻盈朦胧。
“苏郎中很擅化妆啊。”李值云轻轻说道。
苏娴拈花一笑:“李大人谬赞了,身为女子,修整仪容,只是礼数罢了。”随即,她半转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你要买豆腐吗?
陈金水摇头,“不是。”
李值云刷地一下扭过头来,紧盯着陈金水。那眼睛里仿佛在说,当真不是?你再听听!
陈金水的脸上泛起一种类似于便秘的神色,他杵在那里,左右为难。
一方面,李值云对他三令五申,实事求是,不可攀诬。
而另一方面,他深怕找不到嫌犯,自己罪加一等。
看着陈金水不知如何的模样,李值云接过话头:“苏郎中,查案要紧,还望理解。就劳你再说一句,‘我家阿郎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娴点头,依旧是神态自若,将这话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再看陈金水,他还是五官皱巴的直摇头。
李值云默默的吐了口气,“如此,那便下一个吧。”
苏娴欠了欠身,退出了里社。但她没走,而是和小豌豆一起,在外头等候着李值云。
查了二百多人,全部不是,陈金水萎了,李值云则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思路错了?冒充冯小娥者,并不是镇子上的人?
至于那个苏娴……
此女与镇子上的民妇格格不入,浑身总带着些飘然物外的神秘气质。
眉宇之间的那份过度平静,反倒叫人迟迟觉得她与案子脱不了干系。
可眼下没有证据,
方才冰台卫回报,在搜查了杏林堂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砒霜一类的毒物。
可纵使有,又能如何?
砒霜属于一味药材,医馆光明正大的开门做生意,哪知冯小娥是买来杀人?
且在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指向苏娴的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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