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冰台司的所有人也呆愣现场。
怎么是个男的?不应该是女的么?
当用冷水唤醒了刘馒头,他靠在小吏胳膊上呜呜大哭,“我的天呀,要了命了!他咋死了呢?他就是盖良才啊!”
他就是盖良才。
此时此刻,这件刚刚有点眉目的案子,似乎跌入了更深的疑云之中。
既然物证归案,这又马不停蹄的提了抛人头的男人来审。
高压之下,男人不得不交待实情,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万分委屈。
“草民名叫陈金水,方县人氏,以酿酒为生。”
“家妻在前年遭受惊吓,害了疯病。一年多来,草民是到处的跑,到处的寻医问药,可她的病情,仍是一日差过一日。后来,草民听说服用新鲜健康的人脑可治疯病,这便留了个心。”
说到这里,李值云打断了他:“这人脑,就是你所谓的豆腐?”
陈金水愣了一下,嘎嘎点头:“对对,黑话叫人豆腐。”
接着,他继续说道:
“可这东西,哪里是好找的呀。随随便便的还不成,必得是那种不染病的。可去年是个暖冬,也不是灾年乱世,连冻死在街边的倒卧都捡不到一个。”
“翻来覆去的,只能四处打听,看看谁家有磕碰坠溺而死的人。”
“只要他们肯卖,我也不惜高价收取。”
“说话,这就上巳节了。我带着虎子,来给南香镇的两家客栈送酒。送完了酒,就想着玩上一天,毕竟是过节嘛。带孩子放了风筝,吃了小吃,晚上的时候,我就寻思着到赌场逛逛。”
“我不好赌钱,我只是觉得赌场人多,三教九流的都有,说不定能得来什么买药的门路。”
“可还没走进去呢,就有个小妇人在暗巷里叫住了我。”
“她问我,是不是想买人豆腐。”
“我说是。”
“她就说,她家阿郎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是倒霉,正好就摔到了一把镰刀上了,被扎穿了心窝,人当场就没了。我要的话,这就带我回家去取。”
说到这里,陈金水磕了个头:“大人恕罪。草民买药心切,根本顾不得旁的。”
李值云压着眉头:“你继续说。”
陈金水诶了一声,继续道来,
“跟着,我就去了她家。西偏房里头,一个贴骨膘的瘦小男人躺在地上,穿着身褐色衣裳。我摸了几下,确实是新死之人,还不多硬呢,也确实是被镰刀扎死的。这便用菜刀斩下头颅,裹进包中,付了二十两银子。”
“这二十两银子,可是我那酒铺一年的纯利啊。”
“等回到客栈,已经是二更天了。草草的睡了一觉,等着五更天赶路回家。”
“但起床时候,虎子说他的小银锁不见了。这才绕了个圈子,到山崖那儿去寻……”
话至此处,陈金水有些哽咽,“最后,锁也没找着,也没下去山。再后来,就碰见了大人。”
李值云点头,问了他一个问题:“既然你买来了药,又缘何将它抛下山崖?”
陈金水苦笑道:“草民怕了,见官爷们宿在客栈,当时就吓坏了。心里头猜想着,这人头可能来的不干净,所以才有官人至此,于是就……”
“于是就,妄图把自己尽早撇个干净。”
李值云接过陈金水的话,接着看向了刘馒头,“按陈金水所述,售卖盖良才人头之人,乃是他的妻室。那么此妇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刘馒头殷勤作答:“她叫冯小娥,就是这镇子上的人,家住浣衣巷,东头数第一户。”
李值云派下火签,“拿人归案。”
两刻钟后,沈副司神色匆忙的回来了,“李司台,冯小娥死了。她的人头,就放在厨房的大铁锅里!”
“确定是冯小娥?”
“确定是!属下找邻居看过了,正是冯小娥无误!”
于是,一行人即刻动身,一并押上了陈金水等人赶往现场。
冷雨停了,街上的冰溜子还没有融化。可听说死了人,整个镇子都洋溢起了一种怪诞的热情。
里正站在浣衣巷里,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翘首以待。
当他看到了鱼袋黑履,连忙上前躬了个身,“卑职不知李司台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值云扶他起来,一起走进了凶案现场。
这是一套普通民宅,正屋三间,东西偏房各两间,厨房就在一进门的右手边。
里头的大黑锅敞着口子,装着的人头白生生的,赫然醒目。
近前端详,只见人脸如纸,死气沉沉,泛着一种死透了的僵白。皮下的血管隐隐可见,如若树根盘结,淡淡透出青、紫、褐,三种颜色。
细看了,此女倒生的眉清目秀,五官端正。
人常说,头掉了,碗大个疤。
这张娟秀的脸就带着碗口大的疤,无所遮掩的敞露着她的喉咙。血肉模糊之中,还可见那白玉一般的颈骨。
此情此景,洗过鸡脖子的人大概能了然几分。还能用手指插入喉管,直达口腔呢……
仵作验了验人头,根据刀口角度的吻合程度,下刀方向的统一程度,下刀位置的契合程度,以及颈椎形态,行凶工具等元素的比对,
断定此颗人头,可与大风筝带来的无头女尸匹配。
至此,无头女尸的身份终于确认,正是南香镇人氏——冯小娥。
断罢了女尸,再断男尸。
另一头西厢房里,躺着个无头男尸。陈金水指认,正是那一日买药时分见到的死者。并且他的心口,确实有镰刀贯穿的致命伤。
经过多方比对,可以确定死者为盖良才无误。
至此,两颗人头,两具尸身,如拼图一般,被拼凑完全。
“忙了两天,尸体身份终于确认了。”
“亏得李司台神鉴,及早敲定了南香镇这个地方!”
听着众人松了口气的感慨声,士气大涨的欢喜声,李值云却是眉头紧锁,全然高兴不起来。
她盯着屋檐下的风铃,好似听到了鬼魅破棺而出的啸叫。仿佛有尖锐的利爪,在自己心头抓得咯咯直响。
两日三夜来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口供,都如走马灯一般,在李值云的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罗仵作,盖良才的死亡时间是几时?”
“三月初三,日落时分。”
“那冯小蛾呢?”
“三月初二,日落之后。”
李值云点头:“那也就是说,冯小娥几乎比盖良才早死了一整日?”
罗仵作答:“是。”
李值云遽然转头,目光直刺陈金水:“你再说一遍,冯小娥是几时向你兜售的人头?”
陈金水被盯的有点发虚,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儿了。
可是太过紧张,又全然没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只是颤颤悠悠说道:“三月初三,深夜……就是三月初三,上巳那天,我不可能记错的……”
听到回答,李值云嗡地一声,双耳轰鸣。
她玉齿紧咬,话从牙缝中挤出,“人都死一天了,还如何卖东西给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浑身打颤了。惶以为是冯小娥怨气太大,诈了尸。
陈金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人,草民真没说谎啊,那天夜里确实是冯小娥来找我卖人头的!然后就轻车熟路的把我领回了家,这怎么会记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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