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豆立马咬住手指,小模样好生无辜:“姐姐才不舍得打我哩。”
李值云抖了抖眉,没有说话。心中暗道,如若有天你当了我的徒儿,可以再淘气试试。
几句话的功夫,风筝就扎好了。
李值云接过风筝,又以扎篱笆的由头,买了几根放在后院的高粱杆。
付过了钱,就不再逗留,两人回到了风雨横斜的大街上。
街上真冷啊,落雨成冰,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那一批到坊间查访夫殴妻名单的人,也是哆哆嗦嗦的回到客栈的。
拿到了名单,李值云作出指示。
现在,兵分两路。
一路由沈副司带领两人,步行下山,把高粱杆和新风筝送回京去,拿到工部检验。
一来,断一断两只风筝的扎制手法,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二来,断一断那只大风筝的风筝骨,跟这几根高粱杆是否为同一批原材料。
其余人留在客栈,随时听用。
“果真要封山了……”
李值云看着一阵风刮过,把窗外的树枝都刮成了冰溜子,她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先把小豌豆送回了家,等回来客栈的时候,恰好看见赶驴车的男人打开了门。
他畏畏缩缩,大气儿都不敢喘。
怀里头揣了个布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可堪堪瞧见李值云,便像老鼠见了猫,咻地一下钻回屋里关上了门,恨不得立时消失在李值云的视野中。
呵,此人有诈啊……
李值云被他逗笑了,向属下打了手势,“盯上对门的男人。”
“是!”属下答道,“另外已按您的吩咐,在悬崖边布控了。”
李值云点头,开始主持会议。
另一头,小豌豆刚一到家,苏娴就握住了她的小手,颇为急切的问道:“乖乖,她查的是什么案子?”
小豌豆盯着苏娴:“姑姑,你在紧张什么?”
苏娴叹了声气,急嘴急舌的说道:“你没听过么?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刺史!但凡跟凶案扯上一丁点关系,不管有罪无罪,哪怕只是个做街坊邻居的,都有破家散财的可能,我怎能不紧张!”
喔,原来姑姑说的是“尸场东道”啊。
所谓的尸场东道,就是说一旦有凶案发生,那么官差过来查案的所有费用,都需要报案人支付。支付不起的,或者没有报案人的,附近一里地的街坊便要共同承担这笔费用。
这少则几十两,多则数百两的银子,一个平民根本无力支付,甚至还可能被判为凶手。
所以,民众畏惧,民间的风气也慢慢演变为明哲保身,不敢报案了。
如此,便是“尸场东道”。
面对姑姑的担忧,小豌豆摆了摆手:“我瞧李姐姐挺好的,跟其他当官的不一样。到现在都没有通知里正,向街坊们索要什么办案经费。”
苏娴眸光一凝:“那也就是说,镇子上真的出了凶案。”
“应该是吧。”
小豌豆噗通坐下,吃起了她最爱的冬瓜糖。
苏娴凑到了孩子身边,紧追不舍的问道:“究竟是什么案子?你跟了她半天,肯定知道些内幕,快跟姑姑说说呀。”
小豌豆人小鬼大的拉着长腔:“刘馒头那家子啊,估计要倒霉咯……确实是死了人,还跟什么大风筝有关。其余的,我没听着,李姐姐在开会之前,就送我回来了。”
苏娴抖了抖眉,眉中好似藏着千山万水。
话说刘馒头这个人,除了好赌钱外,也没什么大毛病,称得上敦厚老实了,怎么还跟凶案扯上了关系?
况且这案子,镇子上还没爆出消息,怎生的外头人先知道了……
跟着,苏娴又问:“死者是男是女?”
小豌豆答:“李姐姐没说,但应该是女的。晌午还有人四处查访,汇总一个夫殴妻的名单回去,姑姑不知道?”
“晌午我关着门呢,估计以为咱家没人。”苏娴皱着眉头,有些走神的说道。
夫殴妻,死者为女。光是这两条信息,就足以使苏娴心头纷乱。
她暗自祈祷,祈祷着冻雨天快些过去,尽早搬家。
深夜,冰凌挂树,鬼风呜嚎。
在悬崖边蹲点的一小吏裹着棉衣,坐在大树上瑟瑟发抖。
抖着抖着,突然瞧见个男人小心翼翼的摸了过来。然后咕噜一声,把一只布包丢下了悬崖。
小吏跳下树,朝着那人就是一嗓子,“是谁?!”
男人吓了一跳,当时就软了。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鬼鬼祟祟。说,干什么的!”
小吏吆五喝六,迈过来薅住了他的脖领子,“这些个犯罪份子啊,还真他娘的爱回来作案现场!”
被人蹲了,男人哆哆嗦嗦,口齿都不利索:“草草草,草民丢了个小银锁,过来找找……”
小银锁?
白日的时候,是在水坑里摸着了一个,已经交给李司台了。
可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找锁。吓的跟条狗似的,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负责盯梢的也跑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押回了君悦客栈。
李值云听罢了事件经过,当即扣押了男子的照身贴,再附送一双银手镯。
把人锁好了,拴在他的床头,再派个人守着。只等明日找到丢弃的布包,再行审问。
“冤枉啊,草民不知所犯何事,真的是在找锁!”
李值云从袖中取出那锁,“可是这枚?”
男子双眼放光:“是是,正是。现在您该相信,草民是冤枉的吧?”
李值云道:“今日一早,便发现你的驴车拐到过北边山崖。你且放心,等到布包打捞上来,事态查明,必会退还此锁。”
话罢,转身回了甲字号房。
小吏在后头跟上,夸口不已,“司台仁慈,若换成旁的大人,此刻便要大刑伺候了!”
李值云笑道:“本官向来重证据,轻口供。”
小吏看着李值云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您是怀疑,那布包里藏匿的是女尸失落的人头?”
李值云目色一凛,没有说话,小吏便识趣的退下了。
第一夜宿在客栈,山风大的叫人睡不着觉。
李值云静静的躺着,再度回想起了七年前发生的那桩风筝案。
那一时,女帝登基,大举女科。通过选拔的女进士们,大部分被安置在了翰林院中。
由于她们常从皇宫北门直入内廷,又被称为“北门学士”。
就在景真三年,上巳的前一天,一群女进士到西河滩试风筝,计划在上巳节当天呈献给陛下。
可正是这一天,有个叫林簌的女进士被大风筝活生生的给带到了天上……
而后在天上飘荡少时,最终坠溺在了小西河中。
据现场目击者称,那是个龙头蜈蚣风筝。
由于特别长,还特意数了数,总共有六十九节。
每一节,都由圆形腰片串结而成,十分灵活,就跟个真蜈蚣似的,还装有上百只脚。
天色澄明,风力刚好。
十几个人操控着风筝,逆风奔跑。可就在起飞的那一刻,位于队尾的林簌也上了天。
由于事发太快,人又在天上荡来荡去,只能隐约看出,她似乎是被风筝尾巴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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