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周围的傩童如同被飓风扫过的落叶,成片地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就开始瓦解,化作黑烟消散!
暗红色的雾气被强行驱散了大半,露出了祖槐残破的身躯和布满裂纹的石龛。
赵伟和林晓月被这股力量推得连连后退,震惊地看着场中央。
刘禹脱力地向前扑倒,桃木剑脱手落下,他大口大口地咳着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恢复了清明,虽然极度虚弱,但那猩红与非人的混乱已然褪去。
他成功了。他以自身为战场,引导邪力内耗,并最终唤醒了阿秀本心的反噬,暂时瓦解了眼前的杀局。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他身心俱创,底牌尽出。
雾气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变得稀薄。大祭首的身影在远处雾气中重新凝聚,他的傩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气息有些紊乱,但那双透过裂缝的眼睛,却更加怨毒和兴奋。
“很好……非常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赞叹,“竟然能引动‘容器’残灵反噬,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你的‘韧性’,你的‘自我’,正是‘瞳主’降临所需的最佳基石!”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
此时,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浓厚的乌云遮蔽了星月,但在那云层的缝隙之后,一轮模糊的、边缘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圆月轮廓,正若隐若现!
月圆之夜,到了!
“仪式……正式开始!”大祭首的声音如同宣告末日的审判,“迎接‘瞳主’的凝视吧!”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泗水镇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所有人家门前悬挂的傩面,无论新旧,无论何种造型,那空洞的眼窝中,齐齐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成千上万点红光,如同无数只睁开的鬼眼,同时“注视”向了镇子西南角,这片老槐树林的空地!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十倍、百倍的、凝聚了整个镇子邪异力量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塌陷般,轰然降临!
刚刚挣扎着坐起身的刘禹,在这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注视”下,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他的一切,仿佛都要在这绝对的、来自整个扭曲之地的凝视下,化为虚无!
而这一次,再没有取巧的可能,再没有内耗的机会。
只有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无法呼吸。
无法思考。
无法动弹。
刘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被那来自整个泗水镇、凝聚了成千上万傩面猩红目光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穿刺,每一个念头都在升起的瞬间就被碾碎。意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旁边的赵伟和林晓月情况更糟。赵伟半跪在地,细杖脱手,斗篷下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都渗出了血丝,显然在拼尽最后力气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林晓月则已经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天空彻底黑暗,唯有那轮隐藏在浓云后、边缘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圆月,投下诡谲的光晕,将整个镇子染上一层血色的薄纱。万瞳凝视,邪阵已成!
“以万民之眼为基,引太阴之华为桥!”大祭首张开双臂,站在空地边缘,他的声音不再属于人类,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无数个声音在重叠吟唱,“恭请‘瞳主’降下真识!”
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天空中那轮红月的光芒骤然炽盛了一瞬!
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径足有数米的暗红色光柱,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之矛,撕裂云层,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贯穿而下!
目标,并非刘禹,也并非赵伟或林晓月!
而是——那棵早已残破不堪、象征着此地最后一丝古老秩序的祖槐!
“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天地骨骼断裂的巨响炸开!
巨大的祖槐在那暗红光柱的冲击下,如同被雷火劈中,粗壮的树干从中间猛地炸裂开来!木屑纷飞,焦烟四起!那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生灵,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悲鸣,庞大的树冠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倾倒!
而在祖槐炸裂的树干核心处,一点极其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邪光冲天而起,如同找到了归宿,瞬间融入了那道降临的光柱之中!
直到此刻,刘禹才明白,这棵祖槐,早已不是守护者。它在漫长岁月中被“守瞳人”的仪式逐渐污染、同化,其本身蕴含的庞大生机与地脉灵性,反而成了滋养“瞳主”、构筑降临通道的核心祭品!
祖槐的崩塌,如同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轰隆隆——!”
整个泗水镇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如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镇中所有房屋门前悬挂的傩面,眼中的猩红光芒暴涨,连接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光网!玉带溪的河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翻滚着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天空中的暗红光柱在吸收了祖槐核心的邪光后,变得更加粗壮、凝实,光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哀嚎的灵魂虚影在沉浮!而在光柱的顶端,那轮红月之下,一个巨大的、模糊的、由纯粹恶念与邪能构成的眼球虚影,正在缓缓凝聚、睁开!
冰冷、死寂、俯瞰众生、漠视一切,这就是“瞳主”即将降临的“真识”!它尚未完全显现,其散发出的气息就已经让刘禹的灵魂都在颤栗、冻结!
完了……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刘禹的心。人力有时尽,在如此超越想象的存在面前,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智慧,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大祭首狂热地仰望着天空中那正在睁开的巨眼虚影,张开双臂,发出癫狂的呼喊:
“恭迎瞳主!!!”
就在这万物俱寂、唯邪神独尊的时刻——
“唉……”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包括大祭首)灵魂深处的叹息,突兀地响起。
这叹息声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那片已然崩塌的祖槐废墟。
只见在那断裂的树干残骸与弥漫的邪气光晕中,一点柔和的、纯白色的光芒,如同淤泥中绽放的莲花,缓缓亮起。
光芒中,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他不再是那个盘坐巨石、闭目诵经的守夜老僧模样。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僧袍,面容清晰,眼神温和而睿智,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一丝深深的无奈。他的身体是透明的,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守夜人?!”大祭首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残魂……竟然还未彻底湮灭?!”
老僧的虚影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几乎无法动弹的刘禹,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赞许的笑意。
“痴儿,做得已足够好了。”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刘禹心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刘禹那几乎冻结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暖意。
“只可惜老衲力薄,未能守住此镜,亦未能提前消弭此劫”老僧的虚影望向天空中那正在睁开的巨眼,眼中悲悯更甚,“然,‘瞳主’真识降临,需完美‘容器’与地脉邪阵完全契合,汝之‘本心’不昧,坚韧超乎预料,致使‘容器’有瑕,此阵亦有了一丝‘不谐’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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