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刘禹几乎未曾合眼。他靠着门坐在地上,桃木剑横于膝前,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警觉。窗外的天色,就在这种极度的警惕和压抑中,一点点由墨黑转为灰白。
天刚蒙蒙亮,镇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更添几分朦胧与诡异。刘禹立刻起身,轻轻敲响了林晓月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林晓月苍白而疲惫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她也一夜未眠。
“昨晚……”她压低声音,带着后怕。
“我知道。”刘禹打断她,快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走。”
两人迅速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前台还是那个干瘦的老板,他接过钥匙,面无表情地退还了押金,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越是这种刻意的平静,越让人不安。
走出旅社,潮湿冰冷的雾气扑面而来。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早起的镇民,他们大多低着头,行色匆匆,对刘禹和林晓月这两个明显的外来者投来飞快的一瞥,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麻木、畏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
“我们现在去哪?”林晓月紧了紧衣领,感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先离开主街,找个地方商量。”刘禹领着林晓月拐进一条更窄、更破旧的小巷。巷子两边的墙壁上,青苔蔓延,同样悬挂着一些老旧破损的傩面,在雾气中如同一张张浮肿的死尸的脸。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堆满杂物的门廊下暂时停下。
“旅社老板有问题,他房间里有那种小孩傩面,还有带血的木屑。”刘禹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他的发现,“我们被监视了。必须尽快找到石镜,然后离开这里。”
“可是怎么找?问路肯定不行。”林晓月蹙眉。
刘禹沉默片刻,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块用黄布包裹的木片。“也许……它可以。”
“你疯了?它还指着我们!”
“但也能指路。”刘禹眼神锐利,“这东西是信标,也是媒介。既然它指向这里,指向‘石镜’,那么在一定范围内,它或许会对源头产生更强的反应。我们往镇子边缘,特别是后山方向走,试试看。”
这是一个冒险的办法,如同举着火把在黑暗中寻找敌人,但同时也会暴露自己。但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人避开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和山脚小路行走。刘禹手持被黄布包裹的木片,集中精神,努力感知着那丝微弱的寒意变化。
起初,木片只是持续散发着均匀的冰冷。但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镇子后方,靠近那座被雾气笼罩的、黑黢黢的山林,刘禹确实感觉到,木片的寒意似乎……增强了一丝,并且隐隐指向山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这方法似乎有效!
然而,他们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被注视感越来越强。雾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两个模糊的、戴着傩面的小孩身影,他们躲在断墙后、树丛间,无声地窥视着,一旦刘禹看过去,便立刻消失不见。
“我们被跟着了。”林晓月声音发颤,紧紧挨着刘禹。
“我知道。别管他们,抓紧时间。”刘禹加快脚步。
就在他们沿着一条上山的小径,即将彻底进入山林时,前方雾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佝偻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两人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那人。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式布衫、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太。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些新鲜的野菜。她看起来非常老迈,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但奇怪的是,她看向刘禹和林晓月的目光里,并没有其他镇民那种麻木或排斥,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和焦急。
老太太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然后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压低了苍老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外乡人,莫再往前走了!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赶紧离开镇子,现在就走!”
刘禹和林晓月都是一愣。
“婆婆,为什么?”刘禹问道。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她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又指了指刘禹手中握着的(即使隔着黄布也能看出轮廓)木片:“那山里有‘东西’,醒了!你们拿着‘它’的信物,去了就是送死!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不等刘禹再问,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急匆匆地挎着篮子,低着头,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消失在浓雾里。
两人站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老太太是谁?她似乎是镇上唯一一个对他们表现出善意(或者说,至少是警告)的人。她的话,印证了“瞳主睁眼”的可怕,也说明了木片的危险性。
但是,离开?
刘禹看向手中寒意更甚的木片,又想起赵伟的惨状,想起那如影随形的红鞋和无处不在的窥视。现在离开,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将永远活在诅咒的阴影下,意味着可能有更多像赵伟一样的人受害。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迷雾,望向那条通往深山、仿佛通往巨兽咽喉的小径。
“我们……”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不能走。”
他看了一眼林晓月。林晓月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坚定地踏上了那条上山的小径。
就在他们的身影被山林雾气吞没后不久,旁边那条岔路里,刚才那个“好心”警告他们的老太太,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那焦急忧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平静。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的弧度。
她抬起枯瘦的手,从竹篮的野菜底下,拿出了一个刚刚雕刻好的、咧着嘴笑的孩童傩面,轻轻覆在了自己脸上。
然后,她转身,步履不再蹒跚,敏捷地消失在了来时的方向。
雾气涌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太太那诡异转变的笑容,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即便背对着,也仿佛能感受到那穿透雾气的恶意。刘禹和林晓月沿着湿滑陡峭的小径向上攀登,每一步都踏在心跳上。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枝叶扭曲盘结,将本就稀薄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雾气在林间缭绕,能见度极低。
手中黄布包裹的木片,此刻已经不再是微弱的寒意,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并且产生了一种清晰的、如同磁石指向般的牵引力,明确地指引着山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方向没错,就在前面。”刘禹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周围雾气里那些窥视的目光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密集,仿佛整座山林的阴影都在注视着他们。
林晓月紧跟着他,呼吸有些急促,手中的强光手电不时扫向两侧浓密的灌木丛,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
又艰难前行了大约半小时,小径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坳。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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