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或者说……有东西?
刘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指向晚上十一点。距离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握了握拳,掌心有些汗湿。走到那扇木门前,他能闻到门上传来的老旧木料和淡淡霉味。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树林边缘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里面那点昏黄的光摇曳了一下,随即,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了一道窄缝。一张布满深深皱纹、毫无血色的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那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漆黑的、类似旧式寿衣的衣服,眼睛浑浊得像两颗磨砂玻璃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刘禹。
没有询问,没有言语。
刘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强作镇定,将那个沉甸甸的黄布包从门缝里递了过去。
那只枯瘦得像鸡爪、冰凉得不带一丝活气的手,接过了布包,立刻缩了回去。随即,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交接过程,寂静无声,前后不到十秒。
刘禹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出东西的姿势。这就……完了?
“我们……快走吧!”林晓月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下。这地方,这老太太,都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刘禹回过神来,想起清风道长的警告——“立刻离开,别多问,也别回头。”
他用力点头,转身,和林晓月一起,几乎是跑着沿原路返回。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凌乱和急促。他能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仿佛那扇木门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门缝,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他死死记着道长的话,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
直到冲出树林,重新踏上公园平整的柏油路,在明亮许多的路灯下,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带着青草味的、正常的空气。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晓月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漆黑的树林,仿佛那里面藏着噬人的怪兽。
刘禹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怎么按都不亮,像是彻底没电关机了。可明明出发前,还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电量。
“我手机没电了。”他说。
林晓月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我的也是。而且……你看时间!”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赫然是——晚上十一点零一分。
刘禹记得清清楚楚,他敲门的时候,是十一点整。从敲门、交接、到他们跑出树林,整个过程,感觉至少过去了十几分钟。
但在他们的时间感知里,却只过了一分钟?
一股比在柳巷44号门前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刘禹。他猛地抬头,看向清风观的方向。
这个看似邋遢贪财的老道士,让他们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给的那个地址,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又缩短。刘禹和林晓月站在公园边缘,望着那片吞噬了时间和光线的幽暗树林,谁也没先开口。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23:01”,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
“我们……真的只进去了一分钟?”林晓月的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刘禹没回答,他试着长按手机开机键。屏幕短暂地亮起,显示充电标志,然后又迅速黑屏。彻底没电了,仿佛某种力量在阻止他们记录下刚才的经历。
“先回道观。”刘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清风道长肯定知道些什么。
两人骑着电瓶车,沉默地穿梭在夜色中。返回福寿巷的路感觉格外漫长,周围的霓虹灯和车流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清风观那扇破木门依旧虚掩着。刘禹推开进去,发现老道士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慢悠悠地品着一杯茶,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东西送到了?”清风道长眼皮都没抬。
“送到了。”刘禹走到他对面坐下,将两个依旧无法开机的手机放在石桌上,“但是道长,我们的手机……”
“阴气侵扰,灵机暂闭而已。”清风道长打断他,语气平淡,“在那种地方待过,难免的。放这儿晾一晚上,明天就好了。”他指了指石桌角落。
刘禹和林晓月对视一眼,心里的震惊又多了一分。这道长,果然什么都知道。
“道长,柳巷44号……还有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林晓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们的时间……”
“柳巷是以前的叫法。”清风道长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微妙的光,“那儿在更早的时候,是块乱葬岗,后来成了民居,再后来拆迁建公园。但总有些‘路’,不会因为推平了房子就消失。至于那户人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算是那边的‘驿丞’,负责打理一些阴阳之间的琐事,传递些东西。你们身上活气重,进去一趟,感觉时间错乱很正常。”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乱葬岗”、“阴阳之间”、“驿丞”这些词,却让刘禹和林晓月后背发凉。他们刚才,竟然是去那种地方送了个“快递”?
“那我们送的是……”刘禹想起那个气味刺鼻的黄布包。
“一味‘药引’。”清风道长摆摆手,显然不打算细说,“不该问的别问。东西送到,因果了结,对你们也有好处,至少身上沾染的晦气去了七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禹脸上:“现在,说说你们惹上的那档子事吧。那个‘看窗户’的,具体怎么回事?”
刘禹精神一振,立刻将赵伟的短信,以及之前关于红鞋女人的所有线索,包括钟婆婆的日记、碧水豪庭的订单、门外听到的啜泣声,尽可能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清风道长听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没说话。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节奏微微晃动。
“‘阴司宴’……”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个老名字了,一群走了邪路的家伙,专司沟通阴邪,行事不择手段。那穿红鞋的,多半是他们驯养的‘信使’或者‘耳目’,用来标记猎物,传递信息,甚至……吸食活人生气。”
他看向刘禹和林晓月:“你们俩,一个拿了被标记之人的遗物,沾染了因果;一个灵觉过人,自己撞了上去。都被那红鞋女‘看’上了。她缠上那个姓赵的撰稿人,估计是看中了他这类人思绪繁杂、精神易于侵扰的特质,方便她寄生和汲取养分。时间久了,那人轻则精神溃散,重则阳气耗尽,一命呜呼。”
刘禹的心沉了下去。赵伟那条短信,说明他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道长,我们得救他!而且,不解决这红鞋女人,我们也不得安宁。”刘禹语气坚定。
清风道长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油灯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救?怎么救?就凭你那一腔热血,和画得跟鬼画符似的隔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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