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在工厂的日子》
第6节

作者: 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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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江在李欣离开裁床半年后,因为和裁床主管吵架,从华泰厂走了。
  问题就出在李青江去另一个厂上班后,和那个厂的女车工好上了。
  有一天晚上,李欣去李青江的宿舍找他。
  她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进去,看到李青江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
  李欣当时年轻气盛,眼里揉不进沙子。
  她一气之下回了老家,在母亲的安排下相了亲。
  没多久,两人就结婚了。
  结婚后的李欣发现丈夫并不怎么爱她,他一个人跑去江苏打工了。
  说实话,李欣也没多爱丈夫,见丈夫跑出去打工,把她留在家里,她就想去广东。
  她心里还放不下李青江。
  可这时李欣发现自己已经怀了三个月身孕,而且妊娠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只好留在家里。
  李欣再次来到广东,已是两年后的事情。

  她等儿子满一周岁,婆婆肯帮忙带了,才得以脱身。
  来到陈店,李欣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李青江的情况。
  得到的消息是,李青江也结婚了。
  李欣只好把心思藏起来,一心工作,想着赚了钱就和丈夫离婚,然后把儿子接出来。
  胖姐再次停下来,这时几个女生都沉浸在李欣的故事里,谁也没有说话。
  姜雪作为李欣的表妹,对表姐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
  两人虽然经常在一起,但表姐不会把过往讲给姜雪听。
  不过,此时姜雪心里有不少疑问:刚刚胖姐不是说,表姐一个人在广东赚钱,等赚了钱就和丈夫离婚,把孩子接出来吗?
  姜雪知道的是,表姐不但没和表姐夫离婚,他们还生了第二胎。
  看他们的二儿子,和表姐夫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表姐夫亲生的。
  还有,现在表姐和李青江又怎么在一起了?

  姜雪带着这些疑问看向胖姐,她还没开口,胖姐就摆摆手,“小雪,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后面李欣和李青江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她没说,我也没问。当我发现两人又重新在一起时,他们好像好了好长时间了。”
  “对了,从去年到现在,李青江请过我们宿舍女生去下过馆子好几回呢?小茵和丽丽都去过。”
  姜雪看向方丽和方茵,两人都点点头,承认李青江请过她们去吃过饭。
  说完话,胖姐从床头一个破旧的三色彩袋里,拿出织了一半的毛衣,架在大腿上,继续织起来。
  姜雪把头朝向胖姐,把从表姐复杂的情感上,转移到她的身上。
  有时,挺羡慕胖姐的。

  她平时虽然很忙,上班早出晚归的,别人吃完饭会休息大半小时,她就嘴一擦就去上班了。
  星期天晚上别人不加班,她却去加班,最早下班也是八九点。
  像今晚没去加班的情况,少之又少。
  日复一日,这样的工作量,姜雪看了,都觉得胖姐每天过的好辛苦。

  胖姐却习以为常。
  她既然早下班了,不是在宿舍看着她老公、小孩的照片,就是在织着他们父女的毛衣。
  她在看着照片,或者织毛衣,脸上带着的都是甜蜜的微笑。
  姜雪往往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胖姐很幸福。
  方茵继续进入《梅花烙》的世界里,方丽百无聊赖翻起一本《家庭医生》的杂志。
  姜雪把目光从胖姐身上收回来,在床铺上平躺下来,双手抱头,枕着枕头,双眼盯着天花板。
  她从胖姐和表姐的婚姻,想起自身的情况。
  她从小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平凡。
  她的家庭平凡,父辈三代都是农民,父亲更是老实得遇事只会尊在墙角。
  她读书成绩一般,初中没读完就没读了,在家里跟着父母种地。
  二十三岁的时候母亲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见几回面,半年后就把婚结了。

  她以为她会在家相夫教子,平平凡凡过完这一生。
  不想她会摊上这事……
  无性的婚姻,在多少个夜晚,她默默地流泪。
  只能说她命不好,这是上天的安排吧。她认命了。
  可是,既然这样,生活还是在考验她。
  她明面上的丈夫,在小孩一岁多的时候,断了她的生活费。
  让她本来不好的日子,更显得步履维艰。
  好在有娘的家救济,还有公公婆婆帮衬,自己打散工,才勉强维持下来。
  丢下儿子出来打工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生活三成过得去,谁想背井离乡呢?
  跟着表姐南下打工,进了这个厂,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生。

  就拿这个宿舍里的姐妹来说,都给她无限的感慨。
  方茵和方丽是青春的代表,方茵安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方丽好玩,敢爱敢恨,每天都是充实的一天。
  胖姐看似辛苦,每天都过得很累,但家里的牵挂,是她精神支柱,让她知道为什么活着。
  表姐在很多人眼里是不被理解的,她有家庭,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和李青江出入成双。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反正姜雪就是佩服表姐的勇气。
  最后,姜雪得出一个结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活着。而她的答案,就藏在背井离乡的每一步里——赚够钱,把儿子接来身边,给孩子一个能看见妈妈的未来。
  就在姜雪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从下面床铺传来了方丽的笑语声,“雪姐,你知道吗,欣姐的手机是李青江送给他的。去年年底李青江带着欣姐去买时,我是跟了去的。”
  不知道她突然怎么说这句话,姜雪一时没有接话。
  方丽这边,她根本就没姜雪回答,又抛出另一句,“欣姐那个诺基亚6110手机,虽然是二手的,当时李青江也是花了一千多块钱买的。那是我三个月工资啊,如果有人能给我送手机就好了。”

  胖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并将毛衣收起来,她一边朝外面走,一边打趣方丽,“丽丽,收起你那不实际的想法吧,自己好好工作才是真,有了钱自己买。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方丽也不生气,淡淡一笑,回应道:“我就是想想。”
  胖姐从卫生间回来后,看了一眼上铺的方茵,“小茵,别看了,小心的眼睛。不早了,睡吧,我要关灯了。”
  “好的,胖姐。”

  方茵合上书放床头,扯过叠整齐的被单,只掀开一角,盖在肚皮上,平躺下去。
  听见“啪”的一声。
  宿舍中的灯灭了,顿时黑暗下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会儿室内慢慢明亮起来。
  姜雪睁着眼睛,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点点灯光。她想儿子了。
  姜雪被一些动静惊醒过来,睁开眼,窗外天色大亮。

  抬身看一眼床下,表姐李欣在下铺她的床位坐着。
  她的黑眼圈很重,神情也带着疲惫。
  姜雪微微透出惊讶,表姐每次和李青江过夜回来,都是这副神情,难道他们一个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吗?
  表姐比她大三岁,今年三十三岁,听说李青江比表姐还要大几岁,都不是小年轻了,他们就这么不爱惜身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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