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勉强扯了扯嘴角,"李嫂,我不饿。"
她就是觉得冷,像掉进冰窟窿的那种冷。
"那喝点甘蔗红枣汤吧,"李嫂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也是少爷让熬的,说您爱喝甜的。"
她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几分感慨,"除了您,少爷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吃什么喝什么?"
汤碗被放在茶几上,红亮的汤底映着顶灯的光,沈惜拿起瓷勺,在碗里轻轻搅动。
红枣沉在碗底,她心不在焉地搅了半晌。
李嫂见她眼眶发红,又劝,"趁热喝吧。少爷虽然年轻,对您是真的上心,不枉您叫他一声四叔。"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惜心上。
她握紧了勺子,指节微微发白:"谢谢李嫂……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吧。"
"我再收拾一会儿,"李嫂语气轻快起来,"夫人这两天忙着准备去法国的行李,我得帮着整理。她高兴得很,一直说要多订几件衣服,等少爷订婚后就不用再特意跑巴黎了。"
李嫂絮絮叨叨地说着荣莉对儿子婚事的期待。
沈惜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在汤碗里画着圈。
甜汤渐渐凉了,红枣沉在碗底,再搅也浮不起来。
最后,她轻声说:"到时候的仪式,一定很热闹。"
嗓子眼一疼,一颗枣核划过喉咙。
丝丝拉拉的刀感。
一碗汤再热再暖,也终不是圆满。
沈惜又病了。
高烧来得又急又凶,她困在床上两天两夜。
额头滚烫,意识浮沉,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热水里。
荣莉请来的私人医生把完脉,眉头皱得紧,"受寒倒是其次,主要是郁结于心,火气上涌。"
他一边开方子一边问,"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沈惜烧得双颊泛红,摇摇头,"学校事情多,累着了。"
医生开的方子很讲究。
如今权贵圈子里时兴包山头种药材,模拟野生环境,一株人参能卖出天价。
药材从采摘到煎制都有专人负责,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
可再金贵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照样苦。
沈惜勉强喝了两口就吐了出来,高烧不退,急得荣莉又把人请了回来。
"输液只能退烧,治不了心火。"
医生一边扎针一边念叨,"等烧退了,药还得继续喝。"
针头刺进手背的瞬间,沈惜瑟缩了一下。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来一阵酸胀的凉意。
她闭着眼睛,分不清是梦是醒,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胡乱应着,转头就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昏沉中,她恍惚想着,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不错,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顾驰渊是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得知沈惜生病的消息。
荣莉电话里,顺便提了一句。
顾驰渊挂了电话,打给助理,“晚上的会取消,我临时有事。”
交代完,他对司机说,“回别墅,到了叫醒我。”
车窗外,暮色浓,华灯初上。
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男人的眉目深,刀削斧刻的硬朗线条。
在湿雾中,浓重的欲。
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沈惜是在睡梦中听见推门的声音。
她的脸贴在羊绒布料上,呼吸间,是熟悉的白檀香。
“谁……”
“不烧了。”顾驰渊的手覆在她额头,衣服上携着深秋的寒意。
冷冽,潮湿,丝丝缕缕的粘。
沈惜睁开眼,扯出一些距离,对上他墨色的眼眸。
“顾驰渊……”她轻轻叹,抬手抚他的浓眉,“顾驰渊……你来干什么?来看我吗?”
她好像,没清醒。
他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想吃什么?让人做。”
“不吃。”沈惜垂下眼,埋首在枕席间,“我就是累,很累。”
天空中劈过一道闪电。
强烈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
沈惜一惊,醒过来。
目之所及,是顾驰渊隐在灯下的面庞。
浓颜掩在霜白的光影中。
深透,出尘。
眉眼如潭,裹挟着凉意。
浸得人,像被溺毙了一般。
细看时,这情绪又模糊不清。
他眼里,换了晦暗不明的颜色。
“瘦这么多?”他托住她的脸,“那些佣人们怎么照顾你的?”
沈惜别开脸,往床角缩。
被子下,是薄薄的一片身体,小小的一团。
顾驰渊低了句,“犯什么脾气?”
沈惜闷着头,“不要你管。”
反正他丢下她,走了那么多天……
床垫一颤,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沈文川的事还不够?你苦着自己,别人乐得合不拢嘴。牵扯我,我何必费心管你?”
闻言,沈惜坐起来,巴掌脸,因为病着,更小了两圈。
乌黑的眼睛显得更大,清澈透亮,没一丝媚气。
“我让你生了气,出了事,便不想让你费心,只想自己解决。没想到,出了事。”
她日渐消瘦,宽大的睡衣更显松垮,白衣领堪堪掩着肩,瓷白的锁骨窝若隐若现。
顾驰渊沉着脸,目光绞在她眉间,“道理没错,反正我给的东西,也不入你的眼。”
沈惜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宝石胸针。
她去典当行,他原来是知道的。
是在恼她不珍惜吗?
“这座城里的公子们,给情人的赏赐五花八门,”她蜷缩膝盖,仰起头,“既然送出去,便是由着人处置。”
前阵子,坊间传,华秦集团的二公子跟小情儿分开了,小情儿没得财产,把三年积攒的珠宝一卖,轻轻松松五套房产。
二公子想得开,新开盘的项目,还给小情儿打了个折。
真是一别两欢的典范。
顾驰渊约莫是不知道这新闻的。
他的心里,装着顾氏,装着成山的规划图,抑或分一些给自己的终身大事。
是从不关心儿女情长的。
沈惜的两句话,让顾驰渊抿了唇角,“给情人的赏?”
轻斥到,“想当情人?”
说着,他握住她伶仃的白手腕,“没斤两,少媚骨,缺手段,你拿什么跟那些女人争?”
沈惜,“不想争,只是举个例子。”
说着,她抄起桌上的纸袋子,碰出几颗圆溜溜的栗子。
“秋栗最甜,你吃不吃?”
顾驰渊眸色一凛,“没脾气,人寡淡,当情儿?”
他顿了顿,“不够格。”
沈惜掰着乌溜溜的栗子,没胃口,也吃不下。
“你怎么知道我拿首饰去卖?”
顾驰渊,“你账户上没少钱,倒是多了十万块,歹徒手里的十万现金也是你给的。”
说着,顾驰渊拉开沈惜的柜子,“胸针也不见了。这种送分题,还要猜?”
他的语气平淡,松开手,放开她腕子,“你是好样的。轻贱自己,一点都不手软。”
话音落,好像一声叹……
手腕泛起红,沈惜抬手揉,垂下眼不说话。
没用什么劲儿,一碰就红。
还挺娇……
咳咳—烧刚退,嗓子痒,沈惜起了阵咳嗽。
这一番,止不住,咳得鼻子和眼睛也红了。
桌上的水杯空了,顾驰渊握住杯子,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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