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窈搓了一把锅底灰，涂在他粉嫩的小脸上，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一行人悄然出发，沿途所见，满目疮痍，不少村庄被战火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
　　流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流寇从树林中冲出，手持刀剑，直奔镖队而去。
　　顾窈心中一紧，急忙拉着冯四娘躲到一旁的灌木丛中。
　　“别出声。”她低声嘱咐道，将狗蛋搂得更紧了些。
　　顾狗蛋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乖巧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镖队寡不敌众，败下阵来。流寇们劫走了所有的物资，又开始四处搜刮值钱的东西。
　　顾窈紧紧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只见那群凶神恶煞的流寇正举着刀剑，一步步朝她藏身的方向逼近。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顾窈心下一沉，知道躲不过去了。将怀里的狗蛋交给四娘，自己则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拨人马迅速缠斗在一起，隔着灌木丛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流寇大半伏诛，人群中有人大喊：“是燕家军来了！”
　　顾窈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众人继续赶路，她才悄悄从灌木丛后面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燕家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正忙碌地清理战场。
　　“姨母，我们是不是安全了？”林锦书小声问道。
　　顾窈点点头，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情况。”
　　冯四娘紧紧护着顾狗蛋，轻轻拍着他的背，嘱咐道：“一切小心。”

　　顾窈微微点头，朝燕家军的方向迈出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铠甲、腰佩长剑的年轻将领策马而来，偏头看向她。
　　顾窈不敢直视那人的目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希望那人没有注意到她。
　　那将领随手挥退了身旁的亲兵，独自一人策马朝顾窈而来，直到距离她仅有半步之遥时才勒住缰绳。
　　“一个女人怎么独自在官道上走，你丈夫呢？”
　　顾窈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答道：“回将军，民女是逃难到青城的，丈夫已经被流寇所害。”
　　将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笑道：“好一个标志的美人儿，既然你丈夫死了，你就跟我吧。”
　　说罢，那人一个俯身，直接将顾窈捞上了马。
　　顾窈挣扎不得，刚要掏出匕首，就被劈到了地上。

　　冯四娘急得随手抄起一块石头便丢了过去，也被那人侧身躲过。
　　“还带着个小子，崔副将，也给我带回府里去。”
　　副将领命就要去抢孩子，顾窈急得一口咬在那人颈窝，被那人一把按住，策马就朝大将军府奔去。
　　这不是顾窈第一次进大将军府了，当年陪李聿点兵时，她就住在这里，府里陈设几乎没怎么变，可府里的人都十分陌生，似乎从上到下都换过了。
　　顾窈挣扎不过，索性就由着那人把她扛到内堂，丢在了榻上。
　　她知道此刻不能硬拼，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未开口，那将领已经将一身盔甲尽数退下，扬眉道：“看来顾姐姐是把我忘了。”
　　顾窈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人的容貌，比起三年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原本绵软的身体如今健壮有力，白嫩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尤其是面上一道疤，从眉毛横亘到耳后，看着十分骇人。
　　若是在大街上，顾窈是绝对认不出她的。
　　她不可置信道：“你，你是燕庭月？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此事说来话长。”
　　燕庭月关上房门，将这几年的事情删繁就简地说了。
　　原来当初大将军替大皇子卖命，刺杀李雨不成反而丢了命，大皇子失势后，燕庭月的大哥为了活命，竟要燕庭月入宫为妃。

　　“老皇帝那时候就剩一口气了，我去了也是殉葬的命，我只能赌一把，杀了我大哥，顶了他的位置，好在我们就是一母双胎，有裴副将相助，倒也瞒过去了。”
　　顾窈听得目瞪口呆，不想燕庭月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奇遇。
　　燕庭月说罢，又看向顾窈，“你和表哥又是怎么回事，当年我看你们两情相悦，他怎么会另娶他人，你又是怎么沦落这里的？”
　　顾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燕庭月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拍板道：“我知道了，是表哥，不，李聿负了你，对不对？这个禽兽，我去找他！”

　　顾窈忙一把拉住她，“不是的，是……是我对不起他。”
　　燕庭月脸色倏地一变，“难道……外面那个孩子不是表哥的？”
　　说罢，还不等顾窈反应过来，她又竖起大拇指，“顾姐姐当真是女中楷模啊，侯爷你都敢给绿帽子戴。”
　　顾窈被她说得头疼，“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你先把我儿子还给我。”
　　燕庭月点头，叫副将把孩子抱来，“顾姐姐，若是你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我这里，我的身份长久不娶妻也会引人怀疑，你和孩子也需要庇护，咱们可做一对假夫妻。”
　　顾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答应，门外崔副将突然匆匆赶来。
　　“大将军，京中来人了！”
　　宴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整个厅堂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灯火通明一直持续到深夜。
　　直到后半夜，燕庭月才醉醺醺地回了后院。

　　顾窈拧了帕子给她擦脸，“怎么喝了这么多，伤口还在发炎呢！”
　　关上屋门，燕庭月直起身，眼神恢复一丝清明，“顾姐姐，我骗他们的，我没喝多，杯子里是白水。”
　　顾窈把帕子递给她，笑道：“算你机灵，早点洗漱完，过来我给你擦药。”
　　燕庭月应下，洗漱完解了外袍坐到床边，“哎，我本想着这几日休沐，带着你去给狗蛋找大夫，可那个都尉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在青城住几日才走……”
　　顾窈一边笑着给她上了药，一边宽慰道：“没事，青城我又不是没来过，我和四娘去就是。”

　　燕庭月皱眉，“到时候你拿着将军的令牌去，就说狗蛋是我的儿子，没人敢怠慢。”
　　顾窈不觉失笑，重新给她缠好绷带，“是，将军，那我可要好好狐假虎威一番。”
　　燕庭月也笑，掀开被子一角，凑过去亲了亲顾狗蛋的小脸。
　　顾窈挨着她，三个人挤在一起睡着了。
　　次日一早，顾窈换上一套素白衣裙，戴着帷帽，抱着顾狗蛋出了门。
　　燕庭月把她们两个送上马车，贴心地替顾窈系进了帷帽，“一个人抱着孩子不要乱走，有什么事就让小厮来报我。”
　　老管家打趣道：“将军对夫人真好。”

　　顾窈纠正道：“老先生抬举了，我与将军虽熟识，却不敢当您一句夫人。”
　　燕庭月却不甚在意道：“狗蛋也算我儿子，这么叫也没错，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