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顾窈微醺的醉态更添几分旖旎风情，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风韵，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林妄看呆了，忍不住伸手去捉她的肩膀，“姑娘别怕，我的轿子就外头，一会你装成我的丫鬟，我带你离开这，从今以后，必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黏腻的手缠上她胳膊的瞬间，酒醒了一半，顾窈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开他，“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林妄死死捂住她的嘴，从背后搂住她，贴在她耳边道：“你装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么多人看着一个丫鬟，你是永信侯的通房？还是想爬床的丫头？”
　　顾窈抬腿，用力跺在他脚背上。
　　林妄吃痛闷哼一声，搂着她的手更紧了。
　　“我劝你老实点，来之前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永信侯如今最宠的是一个新进门的姨娘，你早就没戏了！不然我为什么能这么顺利的进来？还不是因为侯爷已经你抛诸脑后，守卫早就松懈了。”
　　顾窈眼眸微动，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是啊，李聿如今已有新人在侧，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想得出神，挣扎的力道弱了下来。
　　林妄以为她妥协，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轻佻地摸了把，
　　顾窈眼中寒光一闪，趁着林妄分神之际，迅速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向他的头。
　　林妄吃痛松手，踉跄后退，额角已渗出血迹。
　　顾窈冷冷道：“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我。你若不是冯四娘找来的人，我早就喊人了，快滚！”
　　林妄怒极，猛地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顾窈脸上，“贱人，装什么贞洁烈妇，你就是闹起来又怎么样？到时候我正好和永信侯求了你去，我就不信侯爷会为了个暖床丫头跟他表叔起龃龉！”

　　这一掌力道极重，顾窈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门外终于有人听见动静，两个护卫冲了进来。
　　顾窈没敢告状，此人看穿着打扮颇有权势，话里话外又何李聿沾亲……李聿捧着她的那三年，顾窈都没有片刻敢恃宠而骄，更何况现在。
　　她吐出一口血，虚弱道：“这位贵客迷路了，请，请两位护卫大人送他出去。”
　　护卫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位大人，清风苑是侯府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请您随我们离开。”
　　林妄捂着受伤的额头，脸色阴沉得厉害。
　　见顾窈不敢张扬，更坐实了她在府里无足轻重的地位，他嚷嚷道：“我可是你们侯爷的表姐夫，她敢用酒壶砸我，怎么能这么算了！”

　　顾窈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额前几缕发丝散乱地垂下，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林妄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抓住顾窈的胳膊，“跟我走，去老夫人面前说道说道！”
　　护卫闻言也不敢拦，只能跑去通知陆慎。
　　林妄拉着顾窈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顾窈，并不敢真的在侯府闹事，没想到顾窈不哭不闹，就这么跟着他出来了。
　　陆慎赶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他瞥了一眼顾窈红肿的脸颊，又看了看被林妄紧紧扣住的手腕，对护卫冷冷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就这么看着他敢拉扯侯爷的人，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林妄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陆侍卫，我可是侯爷的表姐夫，这丫头心思不纯，想勾引我，还敢用酒壶砸我，您说这事怎么办吧！”

　　陆慎还未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勾引你？”
　　老夫人的斥责声戛然而止，怔忪地看着李聿落座，净手，漱口，端起碗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聿端着碗，不满地看着她，“母亲不是要儿子陪您吃饭吗？”
　　老夫人愣了下，然后也跟着端起了碗。
　　顾窈端着那碟菜走进来，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她眉头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窈浅浅福身，柔声道：“奴婢听说最近天气热，您没胃口，特意做了这道素炒银芽儿，头和尾都去了，只取中间最嫩的一截，吃着最是爽口，您尝尝。”

　　说罢，她便夹了些放到老夫人面前的碟子里。
　　老夫人尝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后点了点头，“手艺倒是不错。”
　　顾窈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神态恭敬却不卑微，“老夫人喜欢就好，奴婢明日再做些新鲜花样送来。”
　　李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用饭。
　　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唯独没有动那道素炒银芽儿。
　　顾窈继续站在老夫人身边布菜，体贴周到，伺候的老夫人也难得露出点笑意。
　　李聿食不知味，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漠，“儿子用好了，母亲慢用。”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再给顾窈。
　　老夫人瞥了眼他的背影，对顾窈道：“你比这小子沉得住气，这些日子天天来，究竟想求什么？”

　　顾窈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她轻轻跪下语气温和却坚定，“奴婢只想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起来吧，以后每日辰时来给我请安，顺便送些你做的菜。”
　　离开老夫人的院子，顾窈背脊挺直，步伐从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日后，顾窈除了抄佛经，每日清晨还要给老夫人做上一道菜。

　　不止是她，李聿也常来和老夫人一同用早膳，他话不多，常常是顾窈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一些趣事，逗得老夫人喜笑颜开，他就在一旁听着，也不插嘴。
　　三个人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直到这一天，老夫人身边孙婆子把顾窈留下，对她道：“老夫人让老奴告诉您，七日后就是老侯爷的冥诞，她老人家要斋戒沐浴，你就不必来了。”
　　顾窈笑着拿出一个盒子，“这几日听妈妈总是咳嗽，想必是天气干燥，我向府医讨了一盒子养荣丸，妈妈吃了能够补养气血的。”
　　孙婆子接了盒子，立刻喜笑颜开。

　　这可是上好的补品，平时常见老夫人吃，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一盒。
　　“姑娘客气了，老夫人的往生经还没抄完，若是姑娘肯出些力，冥诞之日献上，老夫人一定会高兴的。”
　　顾窈道了声谢，便朝清风苑回去了。
　　李聿连着去了老夫人那里三次，一直都没见到顾窈，往日其乐融融的餐桌，又只剩下冷冷清清的碗筷声。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临行前，老夫人对身边的孙婆子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顾丫头过来？”
　　孙婆子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李聿听的，顺着她的话道：“老奴也不知道，莫不是这两日下雨，凉着了吧？”
　　老夫人放下筷子，起身朝佛堂走去，“罢了，她身子弱，若真病了，且得将养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