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青一脸不情愿,他心里反倒舒坦,故意慢悠悠地补充,“其实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只要你们懂事,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说着瞟了眼窗外,“行了,别让客人等急了,带我去主桌吧——你们总不能让我这个干爹站着喝喜酒吧!今天看在小姨子的面上,我也不会瞎闹。”
陈青不敢再多说,只能陪着笑脸引他往院子里去。
陈父远远看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让支客把主桌最中间的位置腾出来。
宾客们见这位“干爹”排场十足,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好奇。陈父只能强装镇定,一遍遍递烟倒茶掩饰慌乱,还特意给被换了座位的亲近客人连连赔礼。
开席的鞭炮响了,陈家旺站起身端着酒杯,故意提高声音说:“各位亲朋好友,我是陈青的干爹,今天特地来送祝福,祝我干女儿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说着朝陈青举了举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陈青的婚事离不开他的面子,这个女人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随后,陈家旺稳稳坐在主桌最上席,喝了门杯四杯酒,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对满院宾客说:“我今天特地从杨集公社赶来,就是为了祝贺我干女儿的大喜。下午还有公务要出差,就不多留了,先告辞一步!大家只管吃好喝好,也祝各位家庭和睦,幸福安康!”
说罢像模像样地绕着每桌挥手致意,派头活像个视察的大领导。
走完场面,他又转到二叔家的院子里挨个儿打了招呼,才慢悠悠地走出陈家院门。
回头瞥见陈家人依旧提心吊胆的模样,陈家旺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满足感——他的目的彻底达到了:借今天这趟来给陈家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清楚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阴影,更要让陈青明白,她永远摆脱不了自己。
直到陈家旺的吉普车彻底开远,陈家人悬了半天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陈父强挤出笑容,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致谢。
这场催妆席,简直像坐了趟过山车:从最初的欢喜热闹,到陈家旺突现时的恐慌失措,再到他离开后的如释重负。
陈家人的心情起起落落,总算熬了过去,可刚松的气又提了起来——明天就是正式的婚礼了,新郎要来接亲,那个“大魔头”还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家人脸上的轻松转瞬即逝,心里又蒙上一层隐忧。
直到宴席散场、送走最后一批宾客,陈家院里的热闹劲才渐渐淡去。
陈父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陈母一边收拾狼藉的碗筷,一边神经质地时不时朝院门口张望,生怕陈家旺突然折回来。
陈青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白天强装的镇定全散了,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陈红凑过来,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姐,你说明天那无赖真会来吗?要是在接亲时闹起来,咱家可就真完了!”
陈军也皱紧眉头:“要不要我明天找几个堂兄弟在门口守着?他要是敢来,我们就把他拦在外面!”
“别胡来!”陈父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他是公社革委会主任,真闹起来咱们有理也说不清——人家说是来贺喜的,有啥错?最后丢人的还是咱们家!”
他叹了口气,转向陈青,“闺女,明天你再留心点,要是他真来了,就顺着他的意,别惹他发火,先把婚顺顺利利结了再说。”
陈青点点头,心里却没底。她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咬了咬牙——无论如何,明天都不能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就又忙活起来。陈母给陈青梳好发髻,换上红棉袄,看着镜中女儿俊俏又带着几分愁绪的脸,忍不住红了眼眶:“苦了你了,孩子。”
“娘,别担心,会没事的。”陈青强笑着安慰,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院外。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鞭炮声和唢呐声——接亲的队伍来了。陈家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新郎施海波穿着崭新的蓝布中山装,带着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进了院,挨个给陈父陈母敬了茶,又笑着给陈青递上红绸花。
中午陈家的酒席也就两桌了,除了迎亲的,就是陪客的。
陈青一家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熬过了宴席那两个来小时。
陈家旺还是给他们家留点面子,没有再来闹。陈家上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大家人终于真正高兴起来。
接近四点,催轿鞭一挂接着一挂,眼看吉时快到,就要拜别父母动身,却听见院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
“不好!他昨又来了!”刚要起身上轿的陈青瘫坐在椅子上,陈父陈母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陈家旺叼着烟,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公社的干事,一副十足的官派模样。
“哎,送亲这一重要时刻,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干爹?一想到干女儿马上嫁了,干爹真是难过死了!”陈家旺走进院内,假模假样地用手擦了擦眼睛。
走进堂屋,他的目光在陈青和施海波之间转了一圈,“这位就是新郎吧?不错不错,配得上我干女儿。”
施海波听着陈家旺一口一个的干女儿叫着自己的新娘陈青,忙笑着递烟,比着陈青叫道:“干爹您好,快坐快坐。”
“今天有资格叫我干爹的只有陈青!”陈家旺一点面子也没给。
“你这丰收烟啊!我抽不习惯!”陈家旺没接烟,转身又从身上掏出大前门点上。
新郎的手僵在那里,看到新郎尴尬的模样,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小伙子,我跟你说,我这干闺女可是个好姑娘,清纯得很,啥都要你教。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做干爹的第一个不答应!”
他随后又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祝干女儿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他没说偕老而是到老,肯定不是口误,而是另有深意。
陈青攥着拳头,知道他是故意在新郎面前摆谱,同时提醒自己别忘了他的存在。
可眼下接亲的队伍都在,她只能忍着气,挤出笑脸:“干爹,您能来送亲我很高兴,快请坐。”
“不了不了,我就是来送送干女儿你。”陈家旺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陈青,“拿着,干爹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凑近陈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记住,你永远是我的人,别想着耍花样。你可得善待我的儿子!”又用那张满是烟臭令人作呕的嘴当众亲了亲陈青的额头才罢手。
陈青浑身一僵,强忍着没推开他。陈家旺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又对着接亲的队伍挥了挥手:“你们走吧,路上慢着点。要是伤着了我干女儿金贵的身子,我可找你们算账!”
直到接亲的队伍走远,陈家旺的吉普车也没再跟着,陈家人才彻底松了口气。陈母瘫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总算过去了,总算过去了……”
陈青坐在婚车里,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这场婚礼总算完成了,可陈家旺的阴影,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拴在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摆脱。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