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栀随手将扳手抛给最近的技师。机油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画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却丝毫不减她眼中的神采。她拍了拍手,转向商曼漫:「搞定。这车 ECU 的防水做得太差,建议让他们换个位置安装。」
季云阳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地掏出支票本:「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加个 V!」
路栀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支票。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不由得轻笑出声:「赚钱...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商曼漫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见路栀微微蹙起的眉头。她伸手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怎么,觉得这钱赚得太轻松了?」
路栀没有立即回答。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在油污中摸爬滚打的日子——十三岁的她蹲在二手摩托旁,机油弄脏了校服,师父的呵斥声在耳边回响:「再来一遍!电路都接不对还想当技师?」
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清晰:老瘸子责骂后偷偷抹掉的眼泪,深夜反复研读的维修手册,无数次被零件划破的手指,还有第一次成功修复发动机时那种纯粹的喜悦...
「不,」路栀将支票小心折好放进内袋,指尖在口袋上轻轻按了按,「这是对过去那个拼命学习的我,最好的肯定。」
商曼漫的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猛地踩下油门,跑车发出悦耳的轰鸣:「系好安全带,医院刚来消息——那两个睡美人终于醒了。」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路栀的睫毛上,在她眼底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她望向远处医院大楼的轮廓,或许,她真的比想象中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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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就传来秦鸿儒爽朗的笑声和黎骁野中气十足的嚷嚷:「老首长您不知道,我当时真看见太奶了!老太太端着碗孟婆汤,非说是我最爱喝的罗宋汤...」
推门而入的瞬间,路栀的目光先落在靠窗的病床上。秦轶半倚在雪白的枕间,晨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而黎骁野反倒精神抖擞,拄着拐杖在病房中央比划,浑身的绷带也挡不住他的活力四射。
「哟,这么精神?」商曼漫一个箭步上前,精准揪住黎骁野的耳朵。
「疼疼疼!商大小姐饶命!」
病床上的秦轶在听到动静时就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路栀身上,突然虚弱地咳嗽起来:「栀栀...」这一咳牵动了伤口,让他不自觉地捂住肋间。
路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刚要搭脉,手腕就被秦轶温热的手掌包裹。他的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
「没眼看!」黎骁野翻了个白眼
「孟婆汤好喝吗?」路栀挑眉看向黎骁野。
壮汉顿时红了耳根,挠着头傻笑:「那个...多谢救命之恩...」
「走了走了!别打扰伤员休息!」商曼漫架起黎骁野往外拖。
「轻点!我这是重伤员!」
「重伤员还能说单口相声?」
两人的拌嘴声渐渐远去。秦鸿儒起身时,正遇上白寅秋端着水壶回来。「寅秋啊,随我回大院吧。」老爷子看了眼曾孙紧握不放的手,意味深长地补充,「也让年轻人...好好休息。」
白寅秋将温水放在床头,指尖轻轻拂过儿子发顶。转向路栀时,这位优雅的妇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柔声道:「小栀,阿姨在大院给你备了桂花糕。」说罢,随着秦鸿儒的脚步离去,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渐远的声响。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突然安静下来。路栀这才发现,秦轶的拇指还在她腕间画着圈。
路栀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秦轶掌心的温度。她板着脸,食指重重戳在秦轶心口的位置:「我要是没去呢?」指尖下的心跳透过病号服传来,她声音突然发颤,「你就——」戳变成攥,病号服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就真的没了!秦轶你知不知道!」
她松开手,像是突然泄了力气,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真是活爹。」尾音飘忽,像是责备,又像是后怕到极点的嗔怪。
枕头下传来细微的视频声响,秦轶轻轻握住她发抖的手腕。他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结痂的冻伤,突然笑了:「不想当你爹。」吊针的软管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摇晃,「想当你老公……」
「你!」路栀耳尖瞬间红透,抽回的手在空中划出羞恼的弧度,「不正经!」她突然摊开掌心,「那张电路图呢?当时你冰得像具尸体,我...」话音戛然而止,指尖无意识蜷起。
秦轶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软:「被爷爷收走了。」
路栀突然把脸埋进他被子里,闷声说:「本来要给你惊喜的...」被料下的手悄悄攥紧,「结果你倒好...」
窗边忽然传来雪橇犬的吠叫,路栀警觉地直起身。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着,塔皮奥指导驾驶雪橇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
「顾、北!」她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气极反笑。
秦轶的手掌忽然覆上她发顶,带着吊针凉意的指尖穿过她散落的碎发:「栀栀,」他声音低得像是叹息,「辛苦你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睫毛下投落一片温柔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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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员送来晚餐时,借着摆放餐盘的姿势,朝路栀隐晦地眨了眨眼。病床上的秦轶不依不饶地攥着她的衣角,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直到黎骁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了句「秦总这是要改行当挂件啊」,他才在路栀的瞪视下悻悻松手。
中海大院的银杏叶在夜色中沙沙作响。路栀刚跨过那道朱漆门槛,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正厅内灯火通明,八仙桌周围坐满人,连常年驻外的秦家二叔都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商曼漫在人群里冲她悄悄眨眼,示意她看主位。
「闺女来了。」秦鸿儒的声音像古钟般在厅内回荡。老爷子罕见地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那枚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佩戴的一等功勋章。
路栀刚要行礼,就被白寅秋拉到身旁的红木圈椅上坐下。她看到顾北标志性的痞笑和昭微那副万年不变的黑超墨镜,绷紧的脊背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起立。」
秦行之突然的一声令下,厅内所有年轻一辈如同听到军令般瞬间挺直腰背。这位向来以铁血着称的秦家长子迈着标准的正步走到厅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路栀的方向深深鞠躬,腰弯得几乎成直角。
路栀惊得从红木圈椅上弹起半寸,却被白寅秋温柔而坚定地按住了肩膀。
「今日设宴,」秦行之直起身时,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哽咽。
他身后的巨幅投影幕布骤然亮起,高清画面精准还原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从极地针叶林里蹒跚的雪橇队,到手术室里闪烁的生命监护仪,每一个关键帧都标注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一谢诸位救我秦家血脉于危难。」
他忽然转向路栀,副官立即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匣子开启时,沉香木的气息弥漫开来。「二谢...」这位铁血军人喉结滚动,竟有些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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