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忽然大盛,照亮了二十米外蹒跚前行的狗拉雪橇。六条西伯利亚雪橇犬的皮毛结满冰碴,正吃力地拖拽着两个被防寒毯紧裹的人形。雪橇后方,裹着厚重防寒服的路栀正用肩膀抵着橇板艰难推行。
极光之下,血色弥漫。
狗群喘着白雾缓缓靠近,雪橇的拖痕里渗着暗红的冰渣。路栀突然踉跄了一下,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生生撕开了一扇地狱的门。
极光幽绿,照亮了这片惨烈的战场——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断裂的武器,还有……不成人形的残躯。冻僵的血块像黑红色的琥珀,凝固在针叶林的积雪上。路栀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几乎停滞。
「昭微姐?」她抬起冻得通红的脸,嗓音嘶哑得像是被寒风割裂。
昭微的靴尖碾碎积雪,战术手套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火药痕迹。她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丝局促:「我是来接应他们俩的。」——绝口不提自己是怎么用 C4 炸塌了半个边境哨所,才甩掉那群毛子的追兵。
雪橇上,防寒毯下传来微弱的布料摩擦声。黎骁野的眼皮在极光中颤抖着睁开,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绿芒,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窥见的天光。
「昭微...你..咋才来」他干裂的嘴唇裂开,渗出血丝,声音轻得几乎被寒风吞噬,「老秦...死.了没」
路栀猛地掀开另一人的防寒毯。秦轶的脸苍白如纸,皮肤上覆着一层薄霜,像是被冰封的尸体。可他的胸口仍在微弱起伏,颈侧的脉搏虽然缓慢,但确实存在。
「低温休眠罢了。」路栀用匕首柄敲了敲秦轶胸前的急救针剂,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雪原上格外清晰,「肾上腺素和葡萄糖都打过了,死不了。」
黎骁野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像是回忆起了某个荒诞的幻觉。
「我就说……看见太奶端着罗宋汤……」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重重砸回雪橇,发出一声闷响。几只寒鸦被惊起,黑翼掠过树梢,嘶哑的鸣叫在极光下回荡。
与此同时,狼牙分部。
首领站在满地残肢之间,靴底黏着碎肉和冻硬的血块。他的眼珠震颤,喉咙里挤出一句近乎崩溃的低吼: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雪地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凑不出来。
---
塔皮奥推开木门的瞬间,六只西伯利亚雪橇犬齐齐抬起头,湿润的鼻尖在寒霜中喷出白雾。「苏维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其余四只雪橇犬蜷回雪地里酣睡,唯有「小政委」正用前爪拼命刨着雪橇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防水袋。
他蹲下身,冻僵的手指解开袋口的绳索——
哗啦。
成捆的欧元钞票像金色的麦浪般倾泻而出,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一张对折的信纸卡在钞票缝隙里,上面用俄语潦草地写着:「请帮它们加餐,我的朋友。」
塔皮奥的指尖突然触到某种柔软的东西。
一个东方样式的三角护身符从信纸间滑落,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羊皮纸上若隐若现。他认得这种折法——那个哼奇怪调子的中国姑娘,当着他的面把黄纸折成这样的形状,说是什么「平安符」。
「东方人还真是……」塔皮奥捏着护身符摇头低笑,抬头时正看见一架飞机划过上空,拉出的航迹云像道未干的墨痕,缓缓晕染在靛蓝色的天幕里。
远处的针叶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这场无言的告别。
---
机舱内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医疗监测仪的电子音此起彼伏。身着蓝色无菌服的医护人员围着两副担架忙碌,领队医生紧握卫星电话,用专业术语快速汇报着伤情数据。
路栀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上的凹痕,思绪飘回那个阴冷的地下工事。当她跪在血泊中,颤抖的指尖几乎感受不到秦轶颈间的脉搏时,那种彻骨的绝望至今记忆犹新。保温杯里的热水蒸腾着白雾,将师傅给的赤红药丸化开成琥珀色的药液。她小心撬开秦轶的牙关,看着药液缓缓流入,再次探向两人颈动脉时,指腹终于感受到那微弱却坚定的跳动,让她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
「生命体征稳定。」医护人员的报告让她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黎骁野在昏迷中呢喃的幻觉,让她不禁莞尔。
「师妹……」顾北指间那枚泛着铜绿的古老钱币转了个漂亮的弧线,「追魂术真的只传女?」
「师兄...」她轻声回应,「拿什么换...」
角落里的昭微早已拉下眼罩,呼吸均匀得仿佛身处自家卧室,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当机身传来起落架触地的震动时,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在目光交汇的瞬间就已达成共识。
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走下舷梯时,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妇人突然从人群中快步上前。她保养得宜的手微微发颤,轻轻抚上秦轶苍白的面颊,指尖在触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痕时猛地一缩。凤眸里噙着盈盈泪光,却在即将落下时被她倔强地眨了回去。
「好奇?」顾北靠在舱门边,顺手接过路栀的背包。
路栀摇了摇头,目光仍追随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没有。」
「那是秦总的母亲,」顾北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五台山清修多年,听说儿子出事才连夜赶回来。」
「你俩,」昭微的声音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传来,她降下车窗,墨镜下的嘴角叼着根未点燃的烟,「跟我走。」
中海大院的梧桐叶在晨光中沙沙作响。秦鸿儒站在廊下,目光在两人沾满硝烟的作战服上停留片刻:「什么都别管,先去睡一觉。」老人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北和路栀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推辞。这几天的经历若是写成回忆录,怕是连最离奇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热水冲刷过身体时,路栀才恍惚觉得魂魄归位,那些枪林弹雨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
可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天刚亮,路栀就穿戴整齐,和秦老爷子一同前往医院。晨雾中,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将满地梧桐叶碾出细碎的声响。
军区医院特护病房内,监护仪的电子音规律地响着。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床前,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搭在孙儿缠满绷带的手臂上。随后赶来的秦行之站在父亲身侧,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红。主治医生低声汇报完伤情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爸……还是他们吗?」素衣妇人声音轻颤,指节因攥得太紧而发白。
秦行之沉默地点头,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他们害死了解舟,现在又对小轶……」妇人将儿子的手贴在脸颊,温热的泪水浸湿了白色绷带。
秦老爷子望向窗外,朝阳正穿透云层。「快了……」老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走廊另一端,商曼漫和路栀站在黎骁野的病房门前。商曼漫今天难得穿了正装,发髻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小叔说,多亏你那剂药保住了他们。」她递过一杯热咖啡,「大恩不言谢。」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