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静。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大厅都回荡起豪迈的笑声。秦老爷子得意地捻着白胡子，朝老战友们炫耀般挑眉。秦轶默默走向角落，对着警卫低声道：「把老爷子珍藏的野山参取来，再配上等阿胶……等等，直接让厨房把炖锅搬来。」
　　接下来的八小时，路栀的银针在将星闪耀间穿梭。轻症者她亲笔开出的药方，重症者直接现场施针，银针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秦轶准备的补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当最后一位老将军蹒跚着走出大门时，厨房的三口砂锅已经见了底。
　　秦行之呆坐在太师椅上，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各大军区总院的来电。他正盘算着怎么把路栀安排进高干病房区当特聘专家，忽然对上路栀含笑的眸子。

　　「秦司令……」小姑娘晃了晃手中的银针包，针尾的红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现在就剩您啦。」
　　这位曾经叱咤疆场的六旬老人顿时脸色发白——天知道他秦行之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那细细的银针！
　　暮色渐沉时，秦行之背着手踱出大门，哼着《沙家浜》的调子。贴身警卫敏锐地注意到，司令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无论是扎口的红绳系法，还是边角的折痕，都与秦轶送给秦老爷子的寿礼如出一辙。
　　银杏树下铺就一片碎金织就的地毯。路栀踩着簌簌作响的落叶走来，从背后环住秦轶劲瘦的腰身。男人大衣上的凉气带着秋夜特有的凛冽。「怎么啦？」她把脸埋在他挺括的背脊处，声音被羊绒呢子滤得闷闷的。
　　秦轶转身时带落几片银杏叶，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我们该走了。」月光穿过枝叶，在他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
　　正厅内，秦老爷子均匀的鼾声隐约可闻。路栀示意值班医生展开烫金封面的病历簿，纤指在几个关键处轻叩：「老爷子腰椎的弹片每逢阴雨需隔姜灸，王司令的偏头痛要配合耳穴……」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满屋警卫不自觉地屏息记录。
　　写到第三张药方时，钢笔突然被骨节分明的手按住。秦轶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初一十五？」低沉的嗓音里含着危险的信号。
　　路栀笔锋微滞，在最后那张泛黄的草纸上落下「当归四逆汤」几个小楷。起身时，一枚银杏叶从她发间飘落，正巧覆在「当归」二字之上。宛如天意的朱批。

　　当湾流 G700 的轮胎与香山澳国际机场跑道接触的瞬间，路栀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每一缕咸腥的海风都裹挟着她记忆中最刺骨的寒意——
　　「京市我确实鞭长莫及，」黑色厢车的后窗无声降下，戴着狼牙戒指的手指在阴影中泛着森冷的光泽，「但在这里...」男人阴鸷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般黏上秦轶远去的背影，「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插翅难飞。」
　　香山澳 翠邸
　　顾北正对着满桌仪器皱眉。感应到门禁开启，他头也不抬地抛来半块铜钱：「电磁波谱显示，这枚道光通宝被量子级加密技术处理过。」

　　路栀接住铜钱，金属表面残留的体温让她指尖微颤。窗外雷云翻涌，顾北的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常规焊接会导致铜分子链断裂。但暴雨天气...」他调出卫星云图，「大气电离层变化能让匹配率提升到 50%。如果再加上特定环境下，它们自己融合，也不是没可能，对吧，秦总？」顾北挑眉看着秦轶。
　　21:00 望东洋赛道维修区。
　　天际线上，墨色的雷云如远古巨兽般翻腾咆哮，层层叠叠地压向维修区的钢架顶棚。云层深处不时迸发的闪电，将整个望东洋赛道染成妖异的紫青色，仿佛为这条死亡赛道披上了一层不祥的裹尸布。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苍穹，刹那间照亮了路栀掌心那枚断成两半的道光通宝。铜钱断裂处的锯齿状裂痕，在电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要来了。」她猛地攥紧拳头，断裂的铜钱边缘深深嵌入掌心。那灼烧般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窜天灵盖，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维修区顶棚的镁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将众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当第一滴雨珠砸落在赛道上时，溅起的不是寻常的水花，而是一簇妖艳的幽蓝火焰。那火焰转瞬即逝，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形似骷髅的印记。

　　「嗤——」
　　钍-232 淬炼的狼牙短刃在暴雨中蒸腾出诡异的青灰色雾霭，十几个幽蓝光点如同被惊醒的亡灵般在雨幕中浮现。顾北指尖的冥火突然暴涨，幽绿色的火舌舔舐着雨滴，在蒸腾的水汽中映照出杀手面具上那个狰狞的滴血狼头——那竟是用液氮冷却的超导合金雕刻而成，在暴雨冲刷下泛着非自然的金属冷光，每一滴雨水落在上面都会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巽位！」
　　寒光乍现间，为首的黑衣杀手如离弦之箭暴起突袭，淬毒短刃在雨幕中划出致命的 Z 型残影。秦轶军靴猛踏地面，特制鞋钉在柏油路上犁出深痕，钛合金腕表与毒刃相撞的瞬间，迸发的蓝白电弧照亮了方圆三米的雨帘。
　　「铛——！」
　　金属铮鸣还在空气中震颤，五道叠加的共振波已如无形山岳般碾压而至。路栀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向积水，浑浊的雨水倒灌进鼻腔时，她模糊的视野里，顾北那原本熊熊燃烧的冥火竟被压缩成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火苗。秦轶脖颈处暴起的血管如虬龙盘踞，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移动分毫。
　　「留活口！」电子合成音刺破雨幕，「尤其是那个画符的——」
　　路栀掌心的铜钱骤然迸发出灼目的红光，滚烫如熔岩般几乎要烙进皮肉。

　　「我......的......破......障......符......」她齿间渗出鲜血，舌尖绽开的血珠竟违反重力悬浮半空，在雨中凝结成一道妖艳的赤色咒印，「......是......没......尝......过......吗！」 每个字都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的诅咒，悬浮的血符随着话音剧烈震颤，迸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破！」
　　秦轶手腕轻振，精钢腕表在指间翻转变形，纳米组件如活物般重组延展，转瞬化作一柄嗡鸣作响的等离子光刃；顾北反手握住锈蚀钢管，幽绿冥火自掌心奔涌而出，三尺烈焰将倾盆雨幕蒸腾成翻滚的雾墙。对面狼牙杀手后颈的神经接口蓝光暴绽，仿生肌腱超频运转，身形顿时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嗡——嗤！」
　　秦轶左臂横挡，硬生生截住淬毒利刃，放射性刃口灼穿作战服，在强化肌肉上烙出嘶嘶作响的焦痕。右手的等离子光刃却已刺穿杀手头颅，超高温离子流将颅内组织瞬间汽化，颅腔在内外压差下炸开一团血雾。
　　「ECUβ-3 型，待激活！」顾北旋身一记鞭腿将偷袭者踹飞数米，冥火缠绕的钢管与短刃相击的刹那，幽蓝火光映照出刃身上蚀刻的神经锁编码。他厉声喝道：「攻后颈！」
　　路栀在刀光中腾挪，染血的铜钱在她指间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当一道紫白色闪电撕裂天幕时，她手腕轻抖，那枚浸透鲜血的铜钱化作一道赤芒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