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明蹲在货车轮胎旁，叼着烟犹豫半天，打字的手都有点抖：“嗯，走了。怕你还在气头上，没敢找你。”
　　等了快十分钟，对话框才跳出新消息：“算了，是我姐不懂事。不过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她什么情况，你还跟她单独见面……”后面跟了个摊手的无奈表情。
　　他心头一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朋友吧？”
　　这次回复倒是快：“当然是！”还跟着个大笑的表情，“不过你下次离我姐远点，她真的……唉，不说了。路上注意安全。”
　　夜里九点多，服务区的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林一明刚啃完个鸡腿，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江书遥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语气甜得发腻：“帅哥～想我没？下次见面，你可别再跑了哦～”还附了个舔嘴唇的表情包。
　　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只回了两个标准的微笑表情。这女人就像块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接也不是，想想都头疼。

　　夜里十一点，林一明把货送到长沙，跟收货人对接好，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去湘缘大酒店。坐上出租车时，他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心里头直痒痒——马上就能见到罗依了。
　　湘缘大酒店的旋转门转得人眼晕，林一明刚踏进大厅，就瞧见罗依窝在沙发里。她在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比雪还白，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格外扎眼。她正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瞧见林一明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
　　“挺准时的呀。”罗依笑道。

　　“那当然，怕你久等。下班了？”林一明大步走过去，张开手臂把人搂进怀里，狠狠吸了口她头发上的茉莉花香。
　　“我跟领班请了假，提前溜啦！”罗依笑着推开他，耳尖却红透了。
　　林一明揽着她肩膀往门口走：“走，宝贝，我送你回家，我今晚在家里过夜。”
　　“不行！”罗依像只受惊的兔子跳开半步，“我还不敢让你在我家过夜！”
　　“怕我吃了你啊？”林一明故意凑近，热气喷在她耳边。
　　罗依白了他一眼：“就是怕！你那双眼睛跟狼似的！”这话却像根羽毛，轻轻撩拨着林一明的心。他抓起她的手就往嘴边送，在她手腕上啄了一口。
　　“流氓！”罗依笑着抽回手，身子却没往后躲，“说好了只当你女朋友，没说让你动手动脚！”
　　林一明搂着她就往电梯走：“那今晚你别回去了，开间房，咱们好好聊聊人生。”
　　“想得美！”罗依戳了戳他胸口，“我要是在这儿过夜，老板得以为我接私活，要扣一半提成呢！”
　　“那你陪我去办入住总行吧？”林一明拽着她到前台，唰地掏出身份证。办好房卡后，他拉着罗依就往电梯冲，却被她一把拽住：“我真不能去你房间！监控拍着算怎么回事！”
　　林一明耷拉着脑袋装可怜：“那怎么办？漫漫长夜，我想你都想疯了……”
　　“走！吃宵夜去！”罗依突然眼睛一亮，“酒店后面有个大排档，他家烤牛肉一绝！”
　　“那你等等我，我放好东西就下来。”林一明说。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烤串和冰啤酒。罗依撸着串，油乎乎的手指在林一明眼前晃悠：“我今天虽然提前下班，收入可不比往常少！”

　　“咋回事？”林一明给她倒了杯啤酒，泡沫溢出杯沿。
　　罗依眼睛亮晶晶的：“今晚吃饭时，老板突然把按摩部的姐妹全叫去顶楼，陪一个香港来的李老板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陪着喝酒聊天。完事儿后，那老板一人给了500块小费！”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加上这个月提成，下个月就能买我看上的布艺沙发了！”
　　林一明笑着往嘴里塞了串烤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火苗在炭炉上跳动，映得罗依的脸忽明忽暗。
　　他突然觉得这烤串格外苦涩——要是自己有本事，何苦让心上人陪着别人赔笑？想起上次她说生理期还要给客人按摩，指甲缝里都沾着按摩油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人攥着，生疼。
　　“那老板经常来长沙吗？”林一明问。
　　“听姐妹们说他每个月都会过来一两次，来了就在我们酒店消费，每次都消费十几万。他挺大方的，第二次叫去陪吃饭的姐妹，小费就给一千元。”罗依说。
　　“是美元还是人民币？”
　　“当然是美元。”罗依说。
　　罗依说者无心，可林一明听着却感觉喉咙像被烤串的烟熏得发疼。
　　罗依还在兴奋地说着李老板开的豪车，手指上的金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突然抓起啤酒瓶猛灌一口，冰凉的液体下肚，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想什么呢？”罗依用竹签轻轻戳了戳他胳膊，油星子溅在他袖口上，“尝尝这个牛油，焦香焦香的！”她举着烤串往他嘴边送，林一明偏头躲开，动作大得带翻了桌上的辣椒粉罐子。
　　白色粉末扑簌簌洒在罗依裙摆上，她“呀”地跳起来，拍着裙子直皱眉：“林一明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林一明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你今晚陪别的男人喝酒，收五百美元小费，还问我发什么神经？”
　　夜市摊瞬间安静下来，邻桌几个光膀子的大汉嗑着瓜子喝着啤酒看热闹。
　　罗依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抓起纸巾擦裙子的手都在发抖：“你有病吧？这就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林一明冷笑一声，弯腰凑近她，“下次是不是还要陪睡觉？”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罗依眼眶“唰”地红了，抓起桌上的挎包狠狠砸在他身上：“林一明，你混蛋！”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鞋跟卡在石板缝里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
　　林一明僵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邻桌几个光膀子的大汉吹起口哨，幸灾乐祸地问:“兄弟，那妞你追吗？不追我们可追了。”
　　林一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往别的男人怀里推的傻事，于是赶紧结账，去追罗依。
　　这时天却突然下起了小雨，林一明拐过弯走了蛮远，才看到罗依蹲在街边的一盏路灯下，黑色连衣裙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活像只落汤鸡。
　　“你傻啊？为什么要这样？”话一出口就后悔，林一明就觉得说错了，他明明是想说“对不起”。
　　罗依吸着鼻子不说话，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林一明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哭得肩膀直抽：“我就是想多赚点钱……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是我混蛋。”林一明紧紧搂着她，下巴抵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
　　罗依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伤心后的她嘴唇发冷。林一明鬼使神差地低头吻上去，尝到咸咸的泪水。罗依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狠狠咬了他嘴唇一口，咬得他直咧嘴。
　　“还敢凶我？”她抽着鼻子瞪他，眼里却没了怒意。
　　林一明笑着把她往怀里带：“不敢了，宝贝。”他拦下一台出租车，打横抱起她往车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