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一滴冷汗滴了下来。
她忘了,历史上也曾有“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智足以拒谏,言足以识非。”的超高评价,想要成功欺骗这样的人,是相当不容易的。加上她猜测,他在殷都中的势力范围肯定不小,想要查清楚她这样一个小喽啰的信息,把她从瞽宗绑架出来,实在是易如反掌,所以他会觉得她不自量力可笑愚昧。
她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
“小人从小就孤苦无依,十分胆小,之后被奸人所害,越发畏首畏尾,公英明,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小人所作所为是有原因的,因小人曾听说公甚是喜爱未成年少女,昏庸暴虐,小人心有所忧,为求自保,所以才逼不得已出此下策。”
说完,她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责罚。
公子受的脸在油灯的映射下忽明忽暗,他由错愕变成了荒唐,然后是暴怒,最后是哭笑不得。
“起来坐罢!刚好尔在吾府上,明日尔见见府上的诸位夫人,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吾的夫人们无一不是婀娜多姿千娇百媚的美人,至于尔,放心,吾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永宁的脸色十分好看,一阵红来一阵黑。红的是,她听懂了,公子受只喜欢波涛汹涌凹凸有致的成熟大美女,黑的是她现在在别人的眼中只是个发育未完全的小孩子。
“公英明神武,谣言止于智者。小人罪过,回去后一定会自省自罚。”
她马屁也拍了,话也说得很明白了,都说了是谣言,大度的聪明人自然就不会责怪,她也自我反省了,至于处罚么,就免了吧!
这一闹,反倒打消了公子受心中的疑虑,他也没有了之前的肃穆冷血。
“还真是小滑头!有本公儿时的几分机灵聪慧,那尔猜上一猜,吾今夜把尔请来府中所为何事?”
又侥幸躲过一劫,永宁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才是正事来了,她顿了一下才道:“小人虽刚被公子启招募不久,但人微言轻才疏学浅,公定不是来策反小人的。然之前在公子启府宴中小人有幸与公有一面之缘,小人斗胆猜测,应是与那日有关。”
公子受眉毛一挑:“策反?这谣言究竟谬诞至此,吾向来敬重敬爱大兄,却被歹人离间成这般,过不了多久,吾一定会手刃这些恶臣贼子!”
永宁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
是不是有坏人挑拨离间她不清楚,反正最后的结果确实是兄弟反目背叛舍弃了。
公子受伸出手晃了晃:“既然尔已经猜到吾请尔来所为之事,明人不说暗话,那日尔的占卜是否为真?”
说实话,永宁是不想和公子受闹得不愉快。毕竟他是未来的商王,即使亡国了,在此之前他也有了几十年的滔天权势,打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恕小人直言,公恐不信贞人之言,小人如今连正式的贞人都算不上,也还在学习中,所以小人的占卜断象不听也罢。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公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将来必定会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嗯,她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一飞冲天”哦!
她觉得自己回答得很完美,应该马上就能回瞽宗了。
没想到公子受听了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神色严肃问:“尔从何得知吾不信贞人?”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永宁又忘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偏偏就是这样的想法,把她自己给绕得陷了进去了。
历史因为其发展演变,后人才能总结出各种经验教训。实际上,商纣王确实和上几任的商王一样去神权固王权,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在他继位之前,包括他继位后的前期,他都是一直在拉拢贞人集团来巩固自己势力的。更别说,如今世人有谁不知有谁不晓,公子受和莘氏走得极近,莘氏一族已经归顺与公子受门下。
她这个猪脑子倒好,现在突然跳出来说公子受不喜贞人,这不是摆明了在打他脸吗?
永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支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说道:“如果小人说是小人自己占卜推演出来的,公觉得可信吗?”
公子受眼睛一眯:“果真?”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果真。”
说着说着,公子受站了起来,缓缓上前。
“真如何,假又如何?不过一帮害群之马罢了……”
随着他每上前一步,永宁就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目前好像就是那帮害群之马中的其中一员啊!敢情他这是被她戳破了真相,装都懒得装了?
这是准备杀她灭口吗?
扑通——
她干脆扑跪下来,一头磕在地上。
“小人胡言乱语,请公恕罪!”
公子受径直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下来:“尔可知贞人之害?”
哈?
永宁一愣,居然不是要杀她吗?
她迷惑地扬起了头,对上公子受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她是知呢还是不知呢?
公子受仿佛一个对知识好奇的大学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小人……知……知道一点点吧?”
公子受大手一挥,转身抽出一旁木架上的一册简牍。
哗——
铺开。
“知道什么就如实道来。”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着慢慢起起身站立,发现他根本没有说什么,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试着开口。
“小人孤陋寡闻,斗胆一言。据小人所知,自古以来,每个时代,一个国家,一旦中央集权强化了,那么这国家就会稳定,一旦中央集权削弱了,那么这个国家就会出现动乱,直至分裂……”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
那边在翻看简牍的公子受就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
他眼神犀利干练,哪里还像什么大学生,简直立马转换成了混迹江湖多年的狠人。
“何谓‘中央集权’?尔又是从何得来这个结论?”
她这次没有再紧张害怕,越来越侃侃而谈:“中央集权简单来说就是王权,就是只有王才能集中掌握国家的权力,把权力都集中在王中,地方全面服从王权。”
她尽量忽悠。
实际上,中央集权并非王权,中央集权是国家所有权力都集中在中央政府手中,而王权是王的权力,所有事务都需要听从王的安排,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不受任何约束。
而目前商朝的情况,别说中央集权了,连王权都被分立了。
她继续说:“贞人……一直以来权力过大,连王的权力都要干涉,有时甚至王必须听从贞人的卜辞,否则就是对上天不敬。这样来说,贞人的权力甚至超过了王,一个国家的权力竟然是落在不懂政治,不会治理国家的人手中,王的权力反倒处处受制遭到威胁,那么久而久之,这个国家必然会走向衰亡。”
简单来说就是一国之主还要听一个算卦人的话,那国家迟早要亡。
公子受越听眼睛越发亮,简牍已经被他合上,他再次化身为清澈积极的大学生:“夫子真知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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