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永宁的识字任务已经高效完成了大半,这个时代的词汇量远远不及后世的多,她除了一些生僻字和复杂的还没认全之外,已经能顺读文章,通晓大意了,尤其是对一些天干地支,时间,数字她几乎就是一目十行,加上她与生俱来当会计时过目不忘,一天能看好几本账的本领,找出问题应该不难。
只是她刚一走过去,要么翻简牍的人就把竹简合上,要么就是顺势遮盖,要么就是对她吹胡子瞪眼。
莘礼见状,更加不喜了:“公是何意?”
公子启则是坐下喝起茶来:“吾与三弟自幼兄弟情深,三弟有难,吾岂能袖手旁观。放心,永女只是看看,不做打扰。唱傩戏的罢了,想见见世面而已。礼不也只是个卜者?”
要是平时,一朝之账岂能随便那只烂鱼小虾都能来看一下,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一是人是大王子公子启带进来的,他还坐阵一旁,二是时间慢慢逼近,如果还没一点头绪,公子受是要问责的,三是万一最后始终未果,可以把责任推到公子启身上。
于是,在场的众人除了莘礼,其余的都没出声。
现在公子启说完话后,其他人心照不宣,连之前的小动作都没了。
永宁一眼看过去,几分钟就是一册简牍。
她嫌那几人看得太慢,干脆直接坐了过去,一册一册翻阅。
过了没多久,她就把几十册简牍看完,甚至比曾经在占氏祖宅看账时还要快上许多。
公子启见她看得太快,比司徒府的那几个老学究都还要快许多,都觉得她是在糊弄人了。
“如何?”
永宁摇了摇头,开始翻动着手指,随即闭上眼睛细想。
占氏粮铺和占瑾给她看的账册都是属于单式记账法的流水账,发现问题很容易。
问题就是她刚刚看完这宫中的军需账册,很明显的和宫外不一样,更像是复式记账,既有“乾”,也有“坤”,乾账就是司徒府这边的“收账”,坤账就是“付账”,乾坤相合,收付相等,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属于很先进的记账方法了,她并没有从里面看出什么问题。
公子启在进宫前和她说过,军需有问题,实际上是因为,伐夷的粮草供给不足,军中有一士兵来自西岐的扶风,他提起他们当地上缴的军粮很多,足够供给前线,粮草不足分明是有人中饱私囊,这才捅到了商王跟前。
西岐不就是西周?
那个地方现在的统治者不就是西伯侯姬昌?也就是后来的周文王。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她不太懂朝中的政治斗争,她的工作重点是在账册上。
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她随便抽了一册简牍,翻开,在最后的落款处看到了一个文字烙印。
“敢问阁下这烙印是何意?”
她指着烙印问一旁的老先生。
老先生解释:“此乃司徒府的玄铁印,有去伪留真之用。”
玄铁应该就是铁烧红了再印上去的,她想了想问道:“此玄铁印可能伪造?”
“绝无此种可能!此印属司徒府独有,只藏于司徒大人手中,能工巧匠铸造,大贞专门做过法事。”
这就奇怪了……
“可否为小人解惑一下这军需如何得来?”
“这有何难?年初司徒府根据各地产粮情况造册,之后各地上报上缴数额,之后粮到,各地官员在进司徒府核对账目,烙印合账。”
“每个玄铁印都是司徒大人亲自烙的?确定是核对后再新烙的印吗?”
“小友这是何意?”
她不禁想到明朝时期一个特别有名的案件,叫“空印案”。
明朝当时规定,朝廷每年要对地方财政收支和税款账目进行核对查阅,在审核中要求地方提供的账目必须与户部数据严丝合缝,没有误差才可以结项,如果其中有任何一项不符,整个账册便要驳回,由地方重新填报,再加盖印章,直到核对准确为止。当时各地上缴的也是粮食,而粮食在运输途中又极易出现损耗,便导致地方与户部的数据对不上,结果便是,那些报账的官员通常要来往几趟才能完成财务审核,可国土面积太大,古代交通只能靠马车来往,太费时费力,近的地区还好,偏远的地区就遭了殃,多折腾几趟,搞不好一年半载就过去了。不仅路上耗费时间,重新核对填报账册也是个极为麻烦的工作。古代不像现代,改数据只要敲几下键盘,重新打印就好。账簿的重新核算、填写和修订很耗时耗力,于是为了保确保账务核查工作能够完成。各地派往户部的官员,并往往会携带一些事先已经盖好印章的空白书册,到户部后,如果账目不符,便可就近重新修订填写,从而大大节省了时间和工作效率。这种做法虽然不合规矩,然而由于省时省力,就司空见惯了。
老先生斟酌了一下,才又说:“玄铁印虽不每个都是司徒大人亲自所烙,可也是经过大人许可方才烙上的。至于是否为核对之后在新烙上,实则不然……”
看这反应,永宁眼睛一亮,她猜对了!
老先生急忙解释:“许是小友不明其中深意,因为山高路远,加上舟车劳顿,各地派来的官员来一趟实属不易,大人是体恤大家,所以事先加印了几份玄铁印……”
“对了!问题就出在这玄铁印上!”
她豁然开朗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的莘礼看了过来,随即又低下了头。怪不得他几次得出都是为兑卦,兑卦属金,又为正西,起初他顺乎天而应乎人,是他定能解此次难题,最后满意而归。原来问题是出在玄铁印上,铁为金,事情由西岐而发,更是让他要以君子之礼善待他人,之前是他……着相了。
永宁言辞切切:“您都说山高路远了,这途中粮食不得有损耗啊,如果再遇上什么情况更是,损失惨重,那么上报的粮就有可能有误差,然而这账册上没有一丝,更别说什么备注注释了,这是不符合天地人理的。”
“善!大善——”
“哈哈——”
公子启再次扬声大笑,引得其余人也跟着叹然。
永宁把问题思路提了出来,其余的事情就不关她的事了。
所以她向公子启提出了告辞。
出宫的路上,她脑中一直计划着回去就辞了粮铺的工作,再和占家人道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面的人,还不停下!”
突然出现的两个守卫把她拦了下来,从身后也走上来两个人。
一个年纪有四十来岁的侍人上来就是一通呵斥:“竟敢无视听见九王子的召唤,还不跪下!”
她立马跪了下去。
九王子?什么时候召唤的?她根本不知道啊。
“昭女,近日尔去了何处?怎么才进宫?”
一双脚出现在眼前。
她顺着网上看,是名十来岁的少年,模样生得康润,稍显稚嫩,眼神却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
这是……在叫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侍人又发怒了。
“九王子问话,还不如实回禀!”
这让她怎么回啊!
眼前这个九王子一看就是认识她,可她并不是真正的昭女,这是在王宫,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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