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番拉扯下来,武宁侯的表情已是难看之上加难看了。
“玉容。”武宁侯憋出笑容,“你看,郡王为了你,还是忍病前来陪你回门了。”
玉容,是“姐姐”的名字。程念影抬眸望向傅翊,应了声:“嗯。”
“玉容。”武宁侯又唤了一遍,略有不满,心道怎么还是个木头?
“到郡王身边去吧,其余小事何必你来做?你娘自然知晓你的孝心。”他催促。
程念影没有反驳,乖乖拔腿走到傅翊的身旁。
武宁侯悄悄打量了一眼,没从傅翊脸上瞅出多少柔情之色。他暗自皱眉,随即转声道:“我们走吧。”
程念影见他们方向不改,便问:“去哪里?”
接声的是傅翊:“我想瞧一瞧娘子出阁前的居所。”傅翊曲臂支在扶手上,只抬起指尖,散漫一指:“晚香院……且看寒花晚节香,名字起得不错。娘子先前便是住在那里?”
本来都冷静下来的丫鬟婆子,这会儿又白了脸。
她们只当郡王是来找郡王妃的,人既找到就该回去坐着说话了,怎么还要进院儿呢?
进不得!进不得啊!
程念影倒神色如常,她想了想,道:“郡王一人瞧也就罢了,其他人若跟着进去,怕有不便。”
吴巡步子一顿。
这是点他呢吧?
傅翊颔首:“也是,女儿闺阁,岂是旁人能随意踏入的?”
他盯住了程念影:“只你我一并进门吧,我想知晓你幼年时是睡在一张怎样的床上,想见一见你曾把玩过的物件,用过的簪、梳……”
这话听来有些动人。
唯有男子对自己的新婚妻子极为满意,才会一时兴起,想要去了解她的过往。
但这过往可经不起了解。
这下不止是丫鬟婆子们了,连武宁侯听完这番话都冒出了些冷汗。
“只怕……只怕郡王的身体……”武宁侯嗓子眼儿里挤住了一般,一个字比一个字吐得艰难。
傅翊并不看他,依旧只盯着程念影。
他将手伸到程念影面前:“娘子扶我,可好?”
程念影缓缓地眨了下眼:“自然好的。”
武宁侯登时又好一通腹诽。
这傻丫头不会寻个借口拒绝吗?实在不够机辩!
无论众人心头是何等的如丧考妣,这一行人到底是走到了晚香院的院门外。
肩辇随之落地。
程念影立即一把反握住了傅翊的手腕,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
她还开口说呢:“你的手是凉的。”
傅翊笑:“是啊,那怎么是好?”
程念影迟疑:“给你搓搓?”
武宁侯回头斥责丫鬟:“你们这些愚笨的丫头,还不去取手炉?”
程念影在心底悄悄“啊”了一声。
从前过惯了苦日子,倒忘了贵人多的是手炉这样的玩意儿来取暖。
不多时,有丫鬟一路小跑着取了手炉来,小心翼翼地捧到傅翊跟前。
傅翊笑容不改,只是并未看那丫鬟。他问:“我说我要这东西了吗?”
丫鬟僵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连武宁侯也顿住,短短一个呼吸间,背后竟不自觉地爬上了冷汗。
真是怪了,明明他一副病躯,连脸色都是白的,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却说不出的吓人。是跟着陛下耳濡目染久了吗?
还是程念影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她伸手接过那只手炉,摸了两下才还回去,然后重新贴上傅翊的手背,她低声道:“挺暖和的,你感觉到了吗?”
傅翊:“……感觉到了。”
她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像是借这样的动作,竭力将更多的暖意透到他骨头缝儿里去。
傅翊终于起身走下了肩辇。
程念影立马一个闪身,将自己顶上去,将他结结实实地架住了。
傅翊:“……”
程念影:“这样便不会累了。”
傅翊:“……挺好。”
其余人吊着心,目送他们跨进了院门。
院门内只余一个洒扫的婆子,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
哪里还有什么男子的踪影?
程念影对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
方才丹朔郡王停在半途,院里的人应该也听见了动静。他若是怕丹朔郡王,就会赶紧逃走。
他若是不怕丹朔郡王,那说明他恐怕有更厉害的来历……侯府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因而别人提心吊胆时,程念影却一点也不害怕。只是可惜没给上那一刀。
“怎么就剩一个婆子?”傅翊视线扫过。
程念影老实道:“我也不知。”
她扭头:“叫邹妈妈来开门。”
门外差点原地虚弱,片刻后才欢喜地应了声,这是知道里头一切安好,算是度过了一劫!
邹妈妈很快哆嗦着进了门。
她在程念影面前利落得很,眼下却低着头,抬都不敢抬。只一味在前面,将门一扇扇推开。
傅翊匆匆一扫。
自是什么可疑的人影也没有。
“哪间是你常睡的?”傅翊问。
邹妈妈连忙一指:“这间。”
傅翊:“主子没有开口,你先插话了?”
邹妈妈讪讪:“奴婢,奴婢……”
大抵是因为病着,傅翊开口语气总是轻轻的,并不用力。
此时他也只轻轻道:“该掌嘴。”
邹妈妈不敢辩驳,自己打了两个耳光,此后不敢再开口。
她隐晦地朝程念影看了一眼,只能靠你自己了……真救不了了!
楚珍也算多了个心眼,将程念影送嫁后,她便把女儿迁到了另一处院子休养。
那处院子更幽静,由她的心腹仆妇看管。
因而这里不留一丝别的痕迹,一切仿佛还停留在出嫁那日……
程念影二人相携进了卧房。
傅翊道:“瓶中的花枯了。”
程念影转眸看过去,那里插着一枝梅。花瓣凋零殆尽,连枝干都变了色。
“怎么连这都忘了换?”傅翊问。
“懒?”程念影把问题抛了回去。
傅翊:“……”“侯府下人的确多惫懒。”
他往前走,在绣架旁顿住:“娘子何时为我绣一只荷包吧。”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程念影不会。
但显然,侯府嫡女是会的。
从前学如何御刀剑,却不成想今日还要学这个。程念影狠狠心,点了头:“改日。”
傅翊笑:“何必改日?就这两日吧。过些日子便是陛下的千秋节,那日我定是推脱不掉,一定要去的。就佩娘子你亲手做的荷包。”
程念影这倒真迟疑了两分。
她敢做,只怕他不敢戴。
“走吧,再瞧瞧别的。”傅翊对这间卧房失去了兴致。
这里布置素淡,以蓝紫色为主,多处细节透着女儿家的小巧思。
……与他身旁站着的这个人,不大契合。
等走到门口,傅翊突然回首问:“那帐子用的什么纱?杭纱还是湘纱?”
程念影抿唇:“我不记得。”
傅翊屈指勾住她的袖口:“倒与你身上这件外纱有几分相似。”
程念影也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外纱:“唔,是有些像。”
傅翊低头笑了。
哪有床纱与纱衣用料相似的呢?但凡是有点讲究的人家,都不会犯这样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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