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的老师,更多的是惜才,看重天赋。”她顿了顿,扬起下巴“您或许不知道,我是钢琴专业第十一名考进南大,但是我的理论,视唱练耳,是满分,我的绝对音感,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笑:“南大收我,因为我专业分高,文化分也高,各项达线,又名列前茅。我优秀,进南大理所应当。即便不需要名师指点,我依旧能考进来。还有,其实我的字写得并不好,至少和您书房挂的那一副比起来,班门弄斧。”
她指了指墙上用玻璃裱起来的书法,遒劲有力,是名家的作品。
“您说我写得好,是试探我?恭维我?还是客套?我无心去猜。您是因为不放心我,怀疑我和苏夫人联手布局,嫁进陆家算计您的财产?实话说,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若是我真和苏夫人联手布局,甚至不用您出马,大公子都会先下手为强。”
方卿眠定了心神,说得缓缓的,有条不紊,却每一句,都徘徊在陆正堂的心上。
陆正堂笑道:“字斟句酌,说了这些?”
方卿眠摇头:“我之前得罪过您,您记恨我,我没话说,只是您今天所作所为,步步为营的试探,实在太明显,我若是还装傻充愣,想着蒙混过关,那就没意思了。我是个直肠子,您第一次见我,应该也知道,我不喜欢弯弯绕绕,做事没有章法。”
“可这没有章法,却给自己横冲直撞一条路出来。”
陆正堂说不上讨厌方卿眠,自己半个身子入土的人,和小姑娘计较细枝末节,实在有失风度,传出去让人笑话小肚鸡肠。
第一次见面,他确实生气,可冷静下来想想,方卿眠不管是初生牛犊,还是鲁莽无畏,这种性格,他打心里是欣赏的。
这些年,他坐在这个位置,谄媚的人太多了,九曲回肠,左右逢源,不敢干大事,畏畏缩缩,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
可是方卿眠不同,她想定了,就去做,绝不拖泥带水,左顾右盼。上次在剧院,带着梁书记出现,他实在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勇,直接冲到了梁书记面前。
“想嫁陆家吗?”
陆正堂问她。
这句话问得真实,方卿眠不会观人面相,但是察言观色,究竟多多少少学了些皮毛。陆正堂的眼睛里,没有试探,他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她该说什么?
不想嫁?
那之前的苦心经营全都白费,步步算计皆成泡影。
想嫁?
陆满舟对外拿方意映做筏子,自己与他在外人看来并无感情,一句想嫁,足够让陆正堂起疑,即便日后嫁到陆家,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论你想不想嫁,我都不会为难你。”陆正堂拍了拍她的肩
“和方家的婚姻,虽说是两家的事,但成不成,在我的一句话,外头争执不休,你不用怕,若你不想嫁,我成全你,今日之后,我陆家和方家的婚事罢休,外头不会损你清誉;若你想嫁,方家那也不敢有一句异议。”
“方小姐,你自己想清楚。”
陆正堂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的父亲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她抬头,望着陆正堂,不卑不亢。
“这个故事的真伪不考,或许是野史杜撰,您博观古今,我说出来,您评一评。”
“哦?”陆正堂挑眉,望着眼前的女孩,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汉相争时,项羽抓了刘邦的原配吕后,要挟刘邦。而此时刘邦身边已经有了年轻貌美的戚夫人。项羽书信刘邦,要刘邦交出城池,否则就杀了吕后。而刘邦只回复了四个字:任君处置。”
“项羽睚眦欲裂,吕后却异常平静,说,倘若今日汉王用城池交换原配,那他便是妇人之仁,臣子多有议论,日后在汉王账下,我无立足之地;而您今日以妇孺要挟汉王,来日真的君临天下,言官对您筑微词,史书之上,只会说项王赢得不光彩。
“所以,您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了我,这样日后,别人说项王,不趁人之危,而说汉王,则是弃糟糠。项王最终放了吕后,临走前,他问吕后你不怕吗?”
“您知道吕后怎么说的吗?”
陆正堂左手握拳,撑着下巴皱眉看着她,凝神屏气,半晌,没出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吕后说,当然怕,可是我更想给自己博一条出路。”
故事说完了。
陆正堂明白她的意思。
“我十二岁那年,遭人挟持,那时候,父母带着我在商场里买衣服,丨警丨察盯梢一个很久的小偷,今天准备逮他,他挟持我,作为人质。我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拎在手心里,他掐着我的脖子,我已经喘不上气。”
方卿眠顿了顿:“我用指甲抠破了自己的手,流了血,再抠破了他的手,告诉他,我有艾滋,现在他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被捕,然后申请就医,否则,耽误下去,他即便逃出生天,也不敢去就医,是死路一条。被逮捕,或许会坐牢,但不会死,但如果逃走,一定会死。”
“我横竖都是一死,拉一个人陪葬也是好的。他吓得松手,我乘机逃脱,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出路是自己挣的。”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陆家会是你的出路呢?”陆正堂沉声,问她。
“不知道”方卿眠诚实地摇了摇头“就像吕后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劝说对于项羽而言,是否有用;我被挟持时,那个男人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一样。”
“但是机会摆在面前,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无路可走,就自己找一条路。陆家在宛市,是泼天的富贵,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方意映没机会了,但是我有。”
“若是一辈子畏畏缩缩,停滞不前,即便是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最终也会烟消云散。您当初在商场,若是瞻前顾后,真的会有陆家的今天吗?”
陆正堂沉默良久,捻着自己手中的佛珠。
“你去吧。”
方卿眠顿了顿,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自己的说辞能不能打动陆正堂,给自己想嫁到陆家一个完美的借口,也不知道陆正堂会不会信她是个为了权势富贵甘愿冒险的人。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己今天若是不来争取,在方经纬和孟谢桥的坚持下,这门婚事一定不成。
陆正堂让她走,她没琢磨明白陆正堂的意思,可现在,她也不方便多说半个字,否则就是作茧自缚。
“方卿眠。”
陆正堂叫住了她。
她搭在门把手是上的指尖微愣,停住了。
“嫁给真霸王,才能当虞姬。”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正堂,已经黄昏,屋内没有开灯,光线变得格外昏暗,她静静地,像是观瞻一副古画,望一眼陆正堂那张躲在暗处的脸,晦暗不明,让人生惧。
张婶备好饭菜,因为是临时有客人,菜的数量要加,就加急从梅庄做了六样菜送到了陆宅。
孟谢桥坐立难安,方经纬握住她的手:“实在不行,就这样吧...”
“绝对不行。”孟谢桥狠狠瞪了一眼方经纬。
“大哥。”
庭院里,陆萧望坐在小亭子上,抽了一根烟,外头风雪簌簌,时不时有雪花落到他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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