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接这种任务吗?”周锦书的脑子难得转对一回,“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你现在有点像被蛇咬过的人看见了井绳。”
周岩山背对着周锦书收拾东西,似没听见,但她依旧看出他浑身僵了一瞬。她没见过这样的周岩山,一时竟不知该不该问下去。若换了他,必然不会对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思及此,周锦书抓起身旁的手机,洋装接电话离开了他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咔哒声一落,周岩山便停下了折衣服的手。他转身坐在床沿,低头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掌。片刻后,他抬起右手用力按住自己酸涩的眼睛,像受伤的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周岩山终究没走成。
已买好机票,推着行李出门时被人堵在家门前。来人的脸色与他没太大差别,一样臭,一样心不甘情不愿。
周廷昱靠在墙边,抽着烟一言不发地将一叠资料扔他行李箱上。
周岩山没动那文件袋,沉吟片刻问道:“周家家主,你亲叔公七十三大寿,你不去吗?”
周廷昱:“……”
老头儿七十大寿也没见他去啊,怎么七十三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就这么特别吗?
“不是即时清算任务的资料,是你之前让我查的修罗道业师消除因果线的事。”周廷昱说道。
周岩山如释重负,拿起档案袋递给周廷昱,说:“扔给周锦书,我赶飞机。”
现在没什么事比跑路更重要,不对,周岩山抬起头看向周廷昱,“你怎么知道即时清算任务?”
“因为我是协助人。”周廷昱拿出手机给他看信息,屏幕上赫然是区域联络人发给他的任务通知。“还有另外一个协助人,资料由那人送来。”
周岩山侧头咽下一句咒骂,这种事是人多就赢的吗?对方两人,所以这边给他凑齐三个表示不输阵是吧。事务司真是有心了,感动得他想先端了业师门派。
仿佛看出他内心的念头,周廷昱递给他一根烟,“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但这不是你的风格。”
“你知道个屁。”他接过烟。
周廷昱:“……”
他都说他不知道了,周岩山这人气起来真是半点素质没有。突然同情起周锦书,跟这人混了这么久都没打起来。
事实上周岩山临出门前才跟周锦书干了一架,现在突然折返还带着周廷昱,这让正踩着周岩山的照片蹦迪的周锦书有点尴尬。
秉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条准则,周锦书当着周岩山的面,挑衅般在他照片上又跺了两脚,然后捡起一地照片微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坐,二位喝点什么?”
——有礼貌,但不多。
按周廷昱查到的情况看,在因果境中消除因果线的方法应该还没有实验成功。六道中没有出现任何一例真正让因果线消失的情况,除了周岩山遇到的这件。目前能查到的只有两个家族的人参与了这个研究,东南区域的娄家和段家。
娄家在修罗道中的实力可算数一数二,段家虽排不上号,但仗着与娄家走得近,无凭无据也没人敢认真去查。
去年段家从人间道沈家购入了大量龙芯草,用途不明。龙芯草作为唯一能在因果境中用作照明的东西,本是业师夜间在因果境中行动的必备品,但鲜少有业师愿意晚上入因果境,所以一般不会需要这么大的量。
娄家做的事就比较明目张胆了,他们召集了各道业师打探和记录不同因果境中因果线的形态。明面上说想整理出一套因果线转接方法归类的准则类资料,事实上却在筛选有可能被彻底抹除的因果线的载体形态。
周岩山之前遇到的以光线为承载形态的因果线,就是他们理想的实验对象,所以现在已有好几位人间道业师集中到了栖梧市。不确定即时清算的这两人来栖梧市,是否跟这件事有关。
他没去看资料后附的娄家和段家的详细资料,将文件平整地装回档案袋,缓声问道:
“邵岚音是挂靠在谁家的?”
周廷昱没去看周岩山,目光落在树影斑驳的窗台,慢慢吐出一个字:
“娄。”
虽然开口问了,但这个答案其实早已出现在他心底。邵岚音之所以改名叶方秋,不仅仅是为了与邵家彻底斩断前缘,更多的可能是为了接娄家的任务。始终顶着邵姓,娄家不会真正信她。
两个月前,邵岚音来到栖梧市,正是那条因果线消失的时间。当时虽然意识到这条因果线消失得很奇怪,也想到因果线在境中被人为抹去代表着什么,但他的处理还是太不慎重了。
他不止将这件事告知了周廷昱和周锦书,他还问过区域联络人。被对方一个玩笑打发回来,可这件事却等于散布出去了。
怪得了谁,是他蠢。
周岩山后仰着倒向沙发靠背,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周廷昱默默喝茶,很有涵养地没有落井下石。
客厅一时安静得像坟地,只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规律地响着。在这仿佛带着重量的寂静中,一声嗤笑突然轻佻地响起。
周锦书捏着奶茶杯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墙边,咬着吸管心情很好地看着周岩山。
“哟,咱不可一世的周大少也有今天,可喜可贺普天同庆。”说完,周锦书狗一样叼着奶茶杯腾出双手鼓掌,嘴角咧出的笑意让周岩山的脸更阴沉了。
周廷昱立即清了清喉咙,给了周锦书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怎么,周大少就不能错么?错了就不能改么?你是杀人亲爹还是睡人老婆了?”周锦书端着奶茶走到客厅中间,隔着茶几立在周岩山身前,说道:“有功夫在这儿当丧家犬,不如想想怎么搞定那帮傻逼。遇事解决事,丧个脸有屁用。蠢货。”
“货”字音刚落下,周岩山的拳头已近在她眼前。
周廷昱早看出周岩山被她逼出杀气了,在周岩山身形微动时已探手用力拽了周锦书一把,同时抬手格挡下周岩山怒气拉满的一击。
他手臂上立即传来一阵麻痛,这家伙竟然下这么重手。
“周岩山!”周廷昱推着周锦书后撤几步,却不料周锦书脚下一错就从他身后窜出来,一手撑着他的肩借力跃起,屈膝迎上周岩山攻过来的手肘。
周岩山顺势伸直手臂让开这一击,她的膝盖从他手臂下方穿过,他的拳便径直朝她腹部攻过去。周锦书不挡不避,以手为刀直刺周岩山颈部。周岩山的力道,加上周锦书自己跃起前冲的力道,两人若真各自打中,估计一个内脏得破,另一个颈动脉堪忧。
身处两人后方的周廷昱看得心惊肉跳,未及多想,一步迈上前将周锦书拦腰扣住,然后回身一转硬生生将她扯回来。周岩山的拳头收不住,只来得及改个方向错开他的背心。
周廷昱闷哼一声,左肩挨了几乎断筋裂骨的一拳,手臂却依旧将周锦书紧紧扣在自己身前。
已停手的周岩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周廷昱一声,又觉得这个气氛说出来有点伤人。
“你妨碍我赚钱了。”周锦书没心没肺的声音响起。
周岩山缓缓移开目光,不忍心看周廷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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