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嗯？”

　　薛然认真措辞，纠结了很久，才说：“与之在网上不知道认识了什么人，叫他录下证据，为未来做保证。但是，又不让他传给别人，只是让他保存起来，教他要学会蛰伏，学会忍耐，学会把握住时机再直击要害。”
　　薛然回忆陈与之那段时间的行为举止，不再是逃避那群人，反而激进地靠近他们，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说什么这个世界与玄幻小说没有任何区别，要想成功，就是需要团结起来，拥有自己的力量。
　　薛然不知道陈与之具体怎么说的，只知道那群人还真就弄了个什么帮派，更加猖狂起来。
　　“这一听不就是假的吗？怎么会相信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的小说写得太好了。也可能是与之太诚恳了，让他们一下子就相信了。而且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小村庄，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幻想，很难熬下去。所以，就会选择相信，相信自己是爽文男主，一定可以逆袭。”
　　“后来呢？”
　　“跨年那晚，我去他家找他，偶然看见……”
　　“家里看到凶器了？”

　　“你怎么知道？”
　　郑奕文看薛然这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的样子就猜到了大概。原本年前答应得好好的，年后却迟迟没联系他，原因会是什么猜猜也知道了大概，但他没有多做解释：“你之前要让我答应你的事情应该解决陈与之在学校受欺负的事情，现在应该不是了吧？”
　　“是，叔叔，我求你帮帮他。就算凶杀案跟他有关系，他也一定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需要等到我们调查完，我们会保证他的最大利益，但如果证实他与案子有关，也需要依法执行。希望你理解。”

　　薛然扶着额头，有些判断不清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你刚刚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
　　“对。”
　　“是谁？”

　　“我不知道，他不给我看电脑，一般都是偶尔提起一点我才知道。比如，对方好像教了他很多对抗这些事情的办法，也会听他说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我是有一次不小心看到过，好像在一个实时聊天的平台。”
　　郑奕文不禁皱眉，心里暗自想着，应该不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情。
　　“你知道对方多大吗？”
　　“不太清楚，但他很信任那个人。”
　　“嗯，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叔叔，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管。但我们学校真的有很多问题。虽然说集团捐了很多钱，但我们从来没看到过，所谓的物资也少得可怜，跟网上宣传的完全不同。”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你放心，我会尝试去问问相关部门的同事。”
　　“还有......”
　　薛然憋了一口气在胸口，还是说了：“这也不关我事，奶奶也让我假装看不见。可是，我骗不了自己，也不想这么窝囊地躲着。”
　　“嗯？”
　　“之前有人过来带了班上几个同学去参加集团组织的典礼，说是集团要颁奖，特意选了几个样貌突出的同学去……”

　　说到这里，郑奕文已经有了猜测，心脏咚咚跳动起来，手不禁握成了拳头。
　　“我也去了。”薛然咬紧了唇，“我们男生是去充样子，可是女生被……带走了。”
　　郑奕文没有回答，沉默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第二天才回来。脸上脖子上都是伤口。我不敢问，但一定......是出了那种事情。”
　　“这种情况多久了？”
　　“其实每个月都有，从我入学开始就好像是常规的日程。最开始还会叫我们男生去，后来索性就只有女生去了。”
　　“我知道了。”郑奕文拷走了电脑里的证据，关上了录音笔，告诉薛然，“后面可能还需要你来所里一趟，做个笔录。”
　　“那……与之他会怎么样？”
　　“我同事现在应该也把他带回所里了。其他事情还需要调查才会知道，你已经尽到了朋友的职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薛然愣了愣，苦笑道：“叔叔，原来就算我不说，你也打算抓他回去了。”
　　“你的信息很重要。”郑奕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第一次见到陈与之，他总觉得那个畏畏缩缩躲在薛然身后的样子有些奇怪，却一直说不出原因，现在才算是知道了背后的苦楚。他心疼这男孩的遭遇，可受害人一旦犯罪，依旧要接受惩罚。
　　而让他更加惊讶的是，这件凶杀案背后似乎还牵扯很多。之前资料显示，临西村的这所学校是由倾巢集团捐赠的，薛然所说若是属实，确认之后会牵连的人数不胜数，包括秦梧的养父养母。其中，他也有些担心，如果秦家那群人背后做了这样的买卖，那秦梧是否也有受过影响。
　　郑奕文不敢再细想下去，联系了妇联的人，又将事情报给了林泽立，拨通了相关部门的电话，推进事情的调查。

　　事情不止于此，他莫名联想起了红裙案，这看似无关却相似的情境让他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起来。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紧锁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手机倏尔响起，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奕文哥，你忙完了吗？”
　　“嗯，准备回来了。怎么了？”
　　一条语音发了过来，女孩带着哭泣，低声柔软的语气让人心头一紧。
　　“我好想你。”

　　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证据面前没有什么辩解的余地。分别坐在各自的审讯室内，从最开始自信满满地否认，到后来有些迟疑不决。
　　“说吧，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的小伙伴们都交代了，你还坚持干啥啊？”
　　萧腾把检测报告甩在桌子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王虎。其余几个不经吓，忽悠几句就招了大半。
　　案发当晚，他们学着小说的情节结拜，这本来没什么，不知道谁提了一句说要找个祭品才算礼成，甚至还读起了具体的故事内容。几人都在追更那部作品，瞬间燃起了斗志，开始找寻下手目标。
　　死者也算是倒霉，偏偏在这时候闯入他们的视野内。
　　“放过我，我家孙子还等我回家……”
　　血液飞溅激起了动物的野性，他们听不到底下人卑微的哭求，只有自我燃尽的少年意气，自以为是巅峰的开始，殊不知是人生轨道的彻底偏移。
　　郑奕文不知道死者当时在想什么，只知道眼前这群人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彻底毁了一个家。
　　“还不是不肯承认吗？”王虎沉默不语，翘着二郎腿正眼也不愿意瞧他们一眼。郑奕文也无心与他多耗着，毕竟证据确凿。

　　“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啊！”萧腾怒道，敲了敲桌子作为警告。
　　王虎嗤笑一声：“我有权选择不开口说话。”
　　“如果你配合调查，还有申请减刑的机会，否则就等着把牢底坐穿把吧！”萧腾彻底爆了，这个人杀了个人都不知道悔改，简直是社会的毒瘤，害人不浅。
　　郑奕文淡然道：“回去好好想想吧。”
　　王虎被带了出去，他全程都很冷静，丝毫不在意，让人觉得更加可气。
　　至于陈与之，他从一进来开始就没有止住哭，否认院子果树下埋着的刀是自己的，也不承认那天出现在现场。他哭到喘不过气，一时间审讯根本无法顺利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