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秦梧微微扯开一个笑。
贾丰宁接过话:“不好意思,你觉得还可以吗?我们继续?”
“嗯。”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蹙起眉头,回忆道,“那里很冷,真的很冷。他……手上还沾着血,就随意擦在身上,走过来。然后,他开始扯我的外套,我挣扎想跑,可是身上根本没有力气,我踹了他一脚,他就开始要扯我裙子……”
“你现在在哪?”
“医院。”
“对,他现在伤害不了你,所以没事,不用害怕。”
“嗯。”秦梧的身体还在颤抖,半晌她继续说,“他的手要伸进来,我怎么挣扎都没用,他力气太大了……我太害怕了,用力咬了他的脖子,还踢了他的命门。他一下没了兴致,就开始打我,然后掐我,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捂住了脖子,遮挡了那明显的掐痕。
“然后呢?”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可能是因为缺氧,视线变得很模糊,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他好像出去了一会儿。”秦梧冷静了些,“没多久,又拿着电击棒回来。这次,我就彻底晕过去了。”
“你再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清楚。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在,屋子黑黑的,我只能闻到血肉的味道。说来挺可笑的,虽然每天跟他们打交道,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是会很怕。”
“很正常,谁在那样的环境都会害怕的。”
“是吗?我想着,或许可以逃跑,但他没有给机会,很快就端着面回来了。我不明白,他这样的杀人狂,为什么还会给我饭吃?不应该把我杀了,再像之前的受害者一样,丢出去吗?”她也说出了疑问,却没回答,反而直直地看着对方,“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你们不都看到了吗?”
是的,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在仓库的墙上,凶手用数千个钉子,勾勒出了秦梧的模样。
每个钉子下面都是她的照片,这些照片连她本人都没见过。
锋利的针刺入她的五官,扎入她的肺腑,形成一幅受刑图。
贾丰宁的沉默说明了一切,秦梧面上看不出喜怒,却比方才的模样更加吓人:“那面墙本来是用布遮挡住的,他揭开来,跟我说,是送给我的跨年礼物。”
徐莹洁努力克制,可是毕竟太年轻,共情后的抽搐尽收眼底。
“我当时的反应跟你很像。他问我喜不喜欢,我当时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满意,就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过去,告诉我,他在我身边装了多少摄像头。”她的眼泪大滴大滴掉落下来,“他说,我永远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房间内落针可闻。
秦梧接着说:“他说新年的第一餐要跟爱的人吃,所以他煮了面条,要我跟他一起吃。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吃。他就生气了,撬开我的嘴逼迫我。我紧闭牙关,他就继续打我,把碗筷都丢在地上,往我小腹连踹了好几脚。我趁着他发火,去拿架子上的鞭子时,捡了碎片握在手里。他太生气了,都没发现我的小动作。”
秦梧嘴角还有烫伤留下的伤口,右手的划痕和身上的淤青连起来,昨晚的故事鲜活地呈现在眼前。
“后来,我听到了警鸣声,他急匆匆关上灯离开了。”
“那些尸块呢?”
“不知道,我后来就没见到了。”
“嗯,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用碎片割破了绳子。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打开那扇门,就想着借通风口出去。那个口很小,我没办法,尽管很冷,还是脱掉了外套。”她隔着被子握住了自己的脚踝,疼痛感好像再次袭来,“房间里面找不到可以踮起来的东西,柜子太重,我移不动,就只能借着那些钉子往上爬。但太疼了,我摔下来了好几次。可能是求生欲吧,我还是坚持下来了,钻了出去。”
她没有细说她是如何钻出那扇窗户的,但是现场的场景足以说明一切。贾丰宁心疼她的同时,也感叹她的毅力。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能拼命往前跑。我身上有伤,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痕迹,我担心他追上来,就用土盖住了外溢的血。我跑过农田,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我想找人救我,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找谁,我不知道遇到的人可不可信。所以我就继续跑下去,想跑出村子。但我没有力气了,我总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近,很快就会把我抓回去。然后,我遇到了垃圾站,我想没有人会找来这里吧。所以我躲了进去。”
秦梧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被子上,清晰可见:“我听到很多人在外面跑过,我没有勇气走出去,我不敢走出去。我不知道外面是来救我的人,还是拖我入地狱的魔鬼。”
忽然,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缺氧。
“深呼吸。”贾丰宁发出指引,却没有任何作用。
她剧烈抽动起来,表情越来越狰狞,双手捂住耳朵,眼里充满恐惧,好像重新看到了地狱里的鬼刹伸出利爪。
“别过来,别过来……”她颤抖着,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莹洁,叫医生!”贾丰宁命令道,俯下身想安慰她,秦梧却如受惊般缩了起来,连连后退,惊得贾丰宁大叫出声,“小心!”
门砰地一声打开,秦梧跌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看清来人后,瞬间安静下来。
郑奕文半跪在地上,手臂的肌肉紧绷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气息混乱,惊魂未定。
“有没有受伤!”
秦梧没有回答,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惊讶,渐渐转变为困惑。
她伸手贴上他的脸,旁若无人地,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
“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辛苦了。”
郑奕文将人送到电梯口,看她们进了电梯门,快步走了回去。
“师傅,秦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徐莹洁叹道,还想着病房内的对话。
贾丰宁看了徒弟一眼,笑道:“莹洁啊,受害者是很可怜,但也要留个心眼。他们的话不一定都可信。”
“师傅,你觉得秦小姐撒谎了吗?”
“没有,只是提醒你。我们的工作不应该只跟着感情走,还要看证据。”贾丰宁耐心解释,“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抽丝剥茧,才能看到被遮住的真相。”
“那,秦小姐撒谎了吗?”
“结合现场发回的证据资料,她说的是真的。”
“但是?”
“没有但是,怕你被骗,提醒你一下。”聂丰宁笑道,“既然那么积极,回去整理好逐字稿,梳理好案件,下班前交给我。”
“别啊!师傅!”
“再说就三点前给我。”
“六点!下班前!一定放在您桌上!”
郑奕文匆匆赶回来,到门口了又迟迟不敢进去。
唇边柔软的触感散发着灼热,喉结上下滚动,甜与苦混杂在一起,叫他有些无措。
半小时前,他打了电话回局里,破天荒地请了好几天的年假。
“好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也随时联系我们。”
工作狂难得请假,原因不言而喻。纵使知道是在紧要关头,也不好再卡他的申请。毕竟,大家都知道,美其名曰休假,其实是为了寸步不离地守着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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