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郑奕文只怪自己打草惊蛇，“我再去附近找，你们注意安全，他可能没跑远。”
　　“你也是。”
　　郑奕文绕过小院，后面是一片农田，依稀可见有脚印残留。他顺着脚印往前找去，约莫一百米的地方，几棵大树遮挡了视线，绕过去发现是一处铁皮搭建而成的仓库。
　　门半掩着，他举着枪进入，观察四周，普通的农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找到了吗？我去！这啥啊，好吓人！”萧腾一路跟着他赶了过来，看到正中央的佛像连退几步，“谁家好人在仓库供这个啊！”
　　香火已灭，没人续上新的。桌上的水果有些发烂发臭的迹象，空气里也有股发霉的奇怪味道。
　　“不对。”郑奕文拧眉，蹲下来仔细观察仓库的布局，又起身走出去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在背后发现一处大敞着的通风口，上面挂着血渍，而通风口下隐约可见血迹，墙壁上还挂着长长的血手印，像是下来时不慎摩擦留下的。
　　“妈啊！”萧腾无声呐喊，观察着郑奕文的表情，“不会吧！”
　　“仓库应该有暗门，你去通知林队他们过来。我先去找人。”
　　说完，郑奕文便加速顺着血滴的方向而去，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昨晚，他的手电筒明明扫过这片树林，他为什么没注意到，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为什么这么没用……
　　丨警丨察很快就到了，一干人等穿戴整齐，尽力不破坏现场。
　　方辰没有停歇，昨晚安排好新的尸体，给领导汇报完工作，就已经是半夜。现在一赶过来，就直接跟着大部队来了这偏僻处的仓库。

　　“小方，你在这里，我去找那臭小子。”
　　“没问题，一切小心。”
　　林泽立穿过仓库后边半人高的草丛，依着残留的痕迹往前寻找。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了痕迹，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摸索出逃离的方向。这给了搜寻人员指引，也给了凶手便利。
　　穿过草丛，越过冰冷的溪流，踩在菜田里，翻上人走的小径，到了村落的另一边。稀疏落座的村屋让受害的人一时难以求助，只能凭借直觉奔向有希望的地方。
　　站在分岔路口，这样的感觉十几年前他曾经历过，而当时也是为了找到那个不知去向的女孩。
　　太阳彻底升了起来，洒下大地，却照不进树荫遮挡住的阴暗，驱散不了阴沟里的罪恶。
　　“方队，找到暗门了，但里面的情况……”方辰闻言皱眉，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四件套戴上，跟着走了进去。
　　暗门没费多少力气就寻到了关窍，方辰站在门口，透过缝隙瞧见片缕就感到胃部一阵恶心。血在地上凝结，染红了混凝土，墙上飞溅的血液触目惊心。他缓步进去，暗门正前方的墙上，凹凸有致的钉子钻进墙内，拼凑成一张人脸，而那张脸他们所有人都见过。
　　钉子挂着白色的蕾丝布料碎片，鲜肉划破的痕迹随处可见，顺着向上，一道窄小的通风口上存留几道指尖滑过的印迹，在生锈的窗户铁板上触目惊心。

　　“方队，那个外套估计就是被害人的。”红色披肩外套躺在角落里，精致的衣物被撕扯开，留下黑色的污渍上带有食物的残余，以及施暴后的证据。
　　“好好搜证，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郑奕文听到自己在急促地喘气，脚步却没有给身体任何缓冲的机会。他逼着自己冷静思考，如果是他，他会往什么方向去，会躲在什么地方，可是脑子在一整夜的过度消耗下几乎停止运转。他凭借本能地奔跑，闯进所有可以挤身的地方，反复喊着她的名字，却只有远处的高山传来回响。
　　“秦梧！”嗓子撕裂开，拉扯着声带，他止不住咳了几声，继续大喊着名字。
　　咚，咚，咚。
　　郑奕文屏住呼吸，脚步停在堆积成山的垃圾站前停下，视线落在了最角落的废弃木柜上。
　　虫鼠见到人，躲藏了身影，只露出一双眼凝视着外来者。急促的步伐在此刻变得缓慢，郑奕文每靠近一步都觉得脏腑在翻滚，木柜把手上的血滴让他确认了猜想，里面的人虚弱地又敲了敲，他蹲下身打开了门。

　　光从夹缝中照射进来，打在女孩的脸上。
　　“你……找到我了。”
　　太阳彻底占据高地，直直洒下来，照得人暖和起来，驱散了彻夜的寒意。
　　村口的小路挤不进救护车，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提着医疗箱，坐上摩托车，越过田野，他们看见了电话所指的位置。

　　秦梧靠在郑奕文身上，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黑色的围巾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苍白的唇。棕色皮衣有些大，她缩在里面，紧紧贴近它的主人，寻求缺失的安全感。
　　郑奕文走得稳健，动作很轻，不时低头蹭着怀中的人，确定她的存在，安抚她的不安，小心翼翼地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交给我们吧。”
　　医护人员伸手打算接过，秦梧却死活不松手，带着哭腔，声音低低地说着不要。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郑奕文哑着声，哄着受惊的人，“好不好？”
　　她继续摇头，手搂得更紧。
　　“乖，伤口不处理恶化了怎么办？”
　　她依旧不肯，郑奕文没办法，只好问道：“这里出去还有多远？”
　　“差不多三公里才能到救护车。”
　　“嗯，能劳您帮忙先看看她这些伤口吗？”他们顺着郑奕文的视线望过去，小腿处挂满了划伤，脚部可见尖锐物的刺伤，白皙的皮肤泛着红。
　　“可以的。女士，我们需要帮您检查一下身体，确定您的安全，会先从腿部开始，好吗？”
　　秦梧一动不动，脸埋得更深。郑奕文安抚的动作没有停，解释道：“刚找到她的时候，我检查过，意识功能正常，呼吸正常，没有骨折。不过，其他的我不能确定。”

　　医护人员有些没办法，只能先尽力检查可触碰到的位置，确定没有致命伤后，说道：“可触碰到的伤口都简单处理了，但她这样其他的我们没办法。”
　　“嗯，我先抱她出去。辛苦你们了。”
　　“走出去吗？”
　　郑奕文颔首，又将人抱起来，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快却很稳，怀中的人安静却执拗地环住他，温热的触感让他平静，一夜的空虚在此刻填满，飘荡无依的心在此刻安定。
　　村口处，救护车焦急地等待着，村民们蹲在树荫下看热闹，闻着味道来的记者全副武装候在一旁。他们一出现就引来了闪光灯的围攻，有人甚至开启了直播，全网同步最新进展。丨警丨察维持着秩序，却无法控制所有人的动作。
　　郑奕文揽住肩膀的手紧了一分，挡住这无礼的拍摄，脚步加快上了救护车。
　　一整晚的奔波，死里逃生的躲藏，带头的医生安抚了几句无果，决定不能再继续惯着她，连拖带拽将她扯下来，按在救护床上。她哭着挣扎，郑奕文赶忙拉住她的手，反复安抚：“我就在这，我在这。”
　　慢慢的，她终于平静下来，视线就停留在郑奕文身上，红着眼，抿着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简直不是人。”外套被脱了下来，手臂上的淤青和伤口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什么好地方。医生从头到脚一一检查，沾满血污的衣裙之下是数不清的伤，利器和拳脚之下的皮肤变了色，饶是见过那么多伤患，也还是不由感到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