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立示意她坐下:“你本来就有权参加这个会,不算偷听。”
秦梧端庄大方,没有嫌犯该有的慌乱。
在场经验老道的人不少,见过的人太多,面相这种东西虽然很玄,但生命值累起来的体验却是增加了几分信度。
他们总觉得,一个犯人不可能做到如此气定神闲,还胆敢在一群刑警面前动手脚。
“我跟卢支队虽然有误会,但我相信她不会拿如此重要的事情开玩笑。曾达是我生父,有人模仿他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到我身上,毕竟他消失后,我会是最大的受益人。”她冷静地分析着,就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情,“关于提前发现射击的动作,一方面实在是……对喜欢的人难免会多些注意,在工作期间这样确实不太专业,我可以道歉。不过,我会注意到是因为镜片的反射光。”
“反射光?”卢晓臻冷笑一声,带着嘲讽,“这么巧,就偏偏被你发现了?”
“卢支队可以倒放视频,或许可以看到我被光刺到了眼睛。”卢晓臻狐疑地倒回去十秒左右,确实发现秦梧忽然用手挡了挡眼睛,然后才飞奔出去。
秦梧继续解释:“我虽然只是一个法医,但很不巧我读书的城市常常有枪击发生,有好几次我也差点被误伤了。可能也正是因为待久了,反而多了些直觉。”
卢晓臻抿着唇:“那曾达的视频,你怎么解释?”
“如果卢支队觉得我有嫌疑,我一定配合调查。”
“你还是那么会狡辩,跟以前一样……”
“卢支队,请你注意措辞。”郑奕文打断,“如果你真的觉得秦梧有问题,那就拿出更多确凿的证据。”
“这个视频不能说明问题吗?”她声音有些尖锐,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郑奕文:“只能说明有人背地里换了证据,引导丨警丨察的调查方向。但是,你如何证明这个视频是秦梧所伪造的?”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如果她把案子的事情推到曾达身上,之前也不会一直强调觉得曾达不是红裙案的真凶了。”
卢晓臻觉得他们不讲道理,却也知道自己的证据还不足以完全证明秦梧有作案的嫌疑。
“如果大家有顾虑,我可以退出本案的调查,交接给洪倩。但是我不能接受强行被冠上这么大的名头。”
“虚伪。”
“卢晓臻。”林泽立第一次当众喊了她的全名,语气里是愤怒和警告。
林泽立只觉得脑壳疼,转而安抚道:“小秦,我们只是简单的案件讨论,你不要多心。”
“林队,你们这是在包庇嫌犯!”卢晓臻不顾众怒,再次开口。
“说谁呢?”脾气暴躁的人拍桌子站起来,“你嫉妒小梧吧?张口闭口嫌犯,如果小梧只是普通市民,你会这么说话吗?!”
卢晓臻愣在原地,陷入沉思。
确实,她不会那么急切,也不会那么轻易给人定罪,会等到证据确凿再询问抓捕。
“林队,既然卢支队对我还有怀疑,那我还是退出吧。”
秦梧强撑着笑,林泽立纠结了一瞬才说:“其实之前监控发现曾达后,我就让小秦暂时退出了。小秦也配合专门小组做了一系列的调查,最后还走了流程,批了《排除嫌疑情况说明》的文件,报告就在档案里,可能卢支队没看到。但既然卢支队又提了,那小秦,先委屈你暂时退出,交给洪倩来跟进吧。”
秦梧低着头,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跟多年前一模一样。
又一次,灵魂出窍般地,另一个自己也跟着众人开始谴责起她的所作所为。
她才是那个坏人,是故事中的反派。
早晨的例会结束得并不开心,林洪倩憋着一肚子气,挽着秦梧就走了。秦梧也破天荒地没有逗留,甚至连看都没看郑奕文一眼就离开了。
“一群怂包!欺负我们!亏你还对他们那么好,结果看到证据都怀疑你!”
“正常,人心就是容易动摇的。”
“梧梧宝贝,我一直坚定相信你!”
“谢谢你。接下来一个月,你的晚餐被我承包了。”
林洪倩两眼发光:“天啊!这就是被富婆包养的感觉吗?”
“就是委屈你,工作量又大了不少。”
“哎呀,没事。又不怪你,是他们的错!”
她们说话的功夫,郑奕文追了上来,解释的话堵在嘴边,秦梧先开了口:“我还有工作,郑警官有什么事情通过工作邮箱联系我吧。”
“秦梧,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秦梧带着些许哭腔,拉着林洪倩加快了脚步,侧过脸不去看他。
郑奕文没哄过女生,有些无措:“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郑警官做得很好。如果没事的话,请不要跟着我了。”秦梧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胸中似是憋了气,稍微一松懈就要彻底崩溃。
林洪倩很识趣,急忙道:“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跟他们确定一下,梧梧宝贝,你稍微等我一下。”
“洪倩……”秦梧望着她逃窜的背影,无助地喊了一声。
走廊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秦梧捂着脸,一股脑往前走,依旧不理身旁的人。
越是着急,越是慌张,就越容易犯错。
秦梧平时挺聪明的,此时却笨拙地绊住了脚,险些平地摔了下去。幸好被人扶住,才不至于更加丢脸。
“到底怎么了?”郑奕文堪堪将人扶好,俯下身低头要看她,“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才能改啊。”
“你是不是也怀疑我?”她抬眸望向他,透亮的眼里染上了红,眼泪如珍珠般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我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
“明明就有。”
“我想听她先说完,再逐条反驳。”郑奕文耐心解释,“她提出的证据和假设确实有一定道理,我不听清楚就反对也不合适,对不对?”
“那你有没有动摇过?”
“没有,我只是尊重别人发言的权利。”
“好吧,那你怀疑过我吗?”
郑奕文诚实回道:“怀疑过。”
“你不相信我。”秦梧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她喘着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那是很早以前。我是丨警丨察,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应该放过。”
“你现在呢?也怀疑我吗?”
“没有,我相信你。”
秦梧不再憋着,直接贴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他顺势抱了回去,抚摸着她的脑袋。
郑奕文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到彼此相拥的场面,忽然惊觉他们的关系似乎不知不觉间竟然亲密了那么多,秦梧对他撒娇的频率好像也越来越高,他不知何时习惯了这有些过界的肢体接触。
半晌,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秦梧才匆忙从他怀里离开,拉着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疾速往前走,不想叫人看到她失态的模样。
郑奕文几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没一会儿又挪开了视线,手握成拳塞进了上衣口袋。
午后,天空阴沉下来,乌云遮住了太阳,只留下微弱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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