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人都是复杂的，不是吗？”
　　“你会后悔的，我会向所有人证明，她是一个多么虚伪恶心的人。”

　　“你想做什么？”郑奕文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眼里带着警告。
　　卢晓臻胸口有些闷，对方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教室里，这样的眼神一直追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撕破。比起训斥和责骂，周遭人无声的厌恶才是最大的惩罚。
　　顶着巨大的压力，卢晓臻父母花了大价钱，卖了秦家人情，托了国外的关系，事情才顺利翻了过去。
　　自从她离开越国，转学到国外，初中那年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父母家人绝口不提，朋友也都断了联系。她的生活回归平静，学习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成绩优异让她连跳几级，提前毕业。学生时代的插曲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选择性遗忘，不愿再去记起。
　　再次回到越国，在市里打拼了四五年，受到领导赏识，升职指日可待。半年前，她更是指派去邻国游学历练，接触了先进的当代技术和理论思想，所有人都说她的前途无量。
　　再次回来，满城都是秦梧的名字。她心存侥幸，觉得下派之地不见得会再遇到这个人，可是为什么偏偏又要遇到她？
　　那张几乎等比例放大的脸比起过去更加叫人怜惜，小鹿般的眼睛闪着泪光，又再重复那句话，说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简单的两个字，让她在学校抬不起头来，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害自己，让她也厌恶自己。

　　“人们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卢晓臻平和下来，直视他的双眼，“可那些，不一定就是真相。”
　　“卢支队又怎么知道，你所看到的才是真相？你相信的，难道不是你愿意相信的吗？”
　　“时间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回到办公室，卢晓臻的办公室熄了灯，其他同事也走得差不多。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秦梧的消息：“回去了吗？别忙太晚哦。”后面跟着一个小兔子探头的表情。
　　“现在在收拾东西。你别等我，快睡吧。”
　　他低头打着字，叫醒了在沙发上鼾声阵阵的萧腾，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你到家还是告诉我，我会担心的。”
　　“好，那我尽快。”
　　“开车还是慢点，注意安全。”

　　“嗯。明早想吃什么？”
　　“想吃不加蔬菜的特制三明治！”
　　“好。”
　　萧腾盯着站在门口浅笑的人，不屑地切了一声，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冲他耳边大喊：“笑笑笑！还说什么只想保护她，呵呵！”

　　说完，抢过郑奕文手里的车钥匙，在对方发动反击前，一路狂奔而去。
　　半小时后，提示音响起。
　　黑暗中，手机的主人扫了眼，简单回复了一句晚安，搭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便静了音没再理会，继续敲打起键盘。
　　环湖跑了八公里，天终于大亮，街边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

　　清晨七点半，街上渐渐多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早餐店里挤满了人，点单声、催促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崭新一天的开始有了实感。
　　郑奕文提着吐司，费了好大的劲终于从面包房里走了出来。
　　“妖孽，看剑！”
　　“嘿，你才是妖孽！我是玄界霸主，你个卑贱奴隶看到本尊还不快拜？”
　　“你算哪门子霸主？这天下第一，必须是我天界圣尊！”
　　几个小孩搭伴打闹，推搡着，手里捏着怪异的手势，在空中胡乱胡乱比划，要将对方一网打尽。

　　郑奕文跟在后面看，倒觉得有些意思。年纪小的时候，他也喜欢学武侠小说里的大侠，跟班里的同学一较高下，现在想起来不免觉得幼稚，可又实在美好。
　　无忧无虑的日子，长大后渐渐的就少了。
　　“二位兄台，我们都是各界的王霸之人，何必分个高低，不如我们就此结盟，一起打下这天下？”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那今日放学后，我们就在公园找个风水宝地，行这结拜之礼，如何？”
　　郑奕文低头憋笑，在小孩哥发现之前，加快脚步进了小区。
　　热气腾腾的三明治放在饭盒里，牛奶热好倒在保温杯里，装袋整齐地放在了玄关。

　　“妈，早餐做好放桌上了。”郑奕文敲了敲主卧的房门，继续回厨房收拾碗筷。
　　宁筱裹了条披肩就出来了。提前倒好的温水放在早餐旁边，她喝了小半口，就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最近工作怎么样？”
　　“老样子。”
　　“嗯。”她咬了几口，斟酌着说，“我打算下个月就跟你林叔叔去领证。”

　　“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前段时间出差，回来之后听你林叔叔说，你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
　　“你别听他乱说。”
　　“行，如果遇到了，就好好珍惜。”
　　郑奕文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手，就拎着东西出了门。
　　冬天的温度很低，车子一启动就染上了薄薄的雾气，他坐在车里，看着车头的挂饰失神。
　　他理解母亲独自拉扯他长大不容易，也清楚林泽立对母亲的好，更是知道母亲跟他在一起时的笑是发自内心。
　　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父亲的突然出现，估计他们真的会走到最后。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错过就是错过。那么多年，林泽立始终孤身一人，扬言是不婚主义者，谁都拿他没办法。直到父亲失踪，他帮了很多忙，每天围着母亲转，重新进入她的生活，渐渐取代了父亲的位置，就像当年父亲做的那样。
　　郑奕文告诉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可情绪不受控地低落下来。
　　“叮咚叮咚，我的专属外卖员，请问你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多少公里呢？”
　　“骑手已就位，准备出发，大约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
　　手机屏幕弹跳出来的小兔子表情让他不由嘴角上扬。
　　雾气散了，视线清晰起来，走上自己的道路。
　　早会提前开始，郑奕文送完早餐回来，才坐下没多久就匆匆进了会议室。
　　“昨天的事情，我先向大家道歉。”卢晓臻坐在林泽立左侧的位置，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道歉，态度算不上诚恳。
　　林泽立接着说：“卢支队也道歉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她也是刚下来，不知道我们这边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多多包涵，以后我们还要共事，没必要弄得不开心。”
　　没人有接话的意思，卢晓臻尴尬地站在原地，有些窘迫。
　　“那个……秦梧也让我帮她道个歉，她上午跨区帮忙去了，没办法参加这个早会，说下次等非工作时间一定请大家吃饭赔罪。”林洪倩躲在角落里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挠着头回忆着，生怕漏了什么，“然后好像说，她跟卢支队之前上学时候有些误会，但是卢支队人是很好的，希望大家以后可以一起努力破案，为这个国家，为老百姓，一起拼搏奋斗！”

　　“她原话绝对不是这样，你自己加工了吧？”气氛一下缓和下来，有人调侃道，“她道什么歉，请我们大家伙吃吃喝喝都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