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这画像，郑奕文微微挑眉，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驰而过，四散开来的拼图有了对应的纹路，凌乱繁杂的毛线团有了开解的方向。

　　“电脑给我。”同事赶忙递过来，郑奕文滑动着鼠标，整个会议室只剩下嘀嗒的按键声。
　　他不紧不慢地翻看文件夹里的监控视频，跟随着脑海中的记忆，回顾着观看过无数遍的录像，不是昨夜的，而是一个月前的。
　　如果记得没错，应该是在这个位置。
　　电脑连接着大屏，所有人的视线跟着光标滑动，屏气凝神，望着画面逐一展开。
　　在千雨珠尸体被发现的一周前，清洁工人天还没亮就推着工作车出来了。千岛湖的监控不多，只在几个关键的入口和岔路口设有摄像头。
　　5点 45分 26秒，一个驼着背的男人进入监控视野，他穿着橙色环卫制服，戴着一顶毛线帽，遮住上半张脸，可另外半张脸与画像上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臭小子，可以啊！”林泽立大笑出声，随即安排道，“你们几个给我认认真真，逐帧逐帧地看，找到这个人的行动轨迹，附近的监控能调出来的都去找，我不信找不到这人从哪里来。AI不见得靠谱，全部给我肉眼过个几遍才算数，听见没！”

　　“是！”
　　林泽立又点了两个人，说：“你们去比对录入库里的人脸信息，寻找嫌疑人。”
　　最后，他对郑奕文说：“你再跟着我和方队去南区走一趟，重新梳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所有人，开始干活！破了案子，我请所有人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铁公鸡拔毛，案子有了进展，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压抑已久的氛围之下，终于有了一丝轻快。
　　郑奕文却高兴不起来。

　　这未免也太顺利了。
　　南区，刑侦队。
　　“人都去哪了？”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人几乎都不在，眼看已经快到下午五点，按理来说差不多该收队了。
　　“别提了，前段时间仇杀那案子，好不容易结了，谁知道死者家属不满裁决结果，兄弟们刚回来又帮忙去了。你们没看到吗？”刘怔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奶茶点了两杯，其中一杯已经见了底。
　　他们三人是从南区政府东南面的停车场进来的，路上又一直在聊案子，完全没注意到正门的喧闹。
　　林泽立叉着腰走到窗边，这个角度能看见一些大门的情况，但不多。漂浮的红色布条远远看去甚至有些喜庆。若非提前知道情况，还以为在做什么节日布置。
　　方辰有些担心：“刘怔，我去看看，你给他们同步一下情况。别吃了，吃不胖也不能这么吃，老了你就知道后悔！”
　　刘怔不情不愿地将最后一口薯片倒进嘴里，舔完手指上残余的调味料，才扶着沙发扶手爬起来，哀叹道：“你们北区的人都那么卷……”

　　刘怔用桌上的酒精湿巾擦了手，抹干净嘴，带着他们出了门，去往法医检验室。
　　“尸体情况怎么样？”
　　“就是高空坠落，失血过多而死。我检查过秦梧身上的伤势，她被折磨得不轻，头部有二次击打的痕迹，腹部多处击伤。所幸伤口不致命，不过我跟她说得去医院拍个片，也不知道结果出来没。”
　　郑奕文脚下动作一顿，重复道：“二次捶打？”
　　“她没说？听说还缝了针。她真牛，都这样了，竟然还回来帮忙调查，还说关键的时间就这四十八小时，赶快提供线索方便警方破案。”刘怔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她真的太牛了！女中豪杰！”
　　“小秦还是这样。”林泽立感叹一声。
　　三人走进屋内，刘怔去开电脑找报告。郑奕文看着二人，终是没忍住道：“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林泽立拆了根口香糖放进嘴里，又丢了根给刘怔，“一个月的医院白去了？”
　　刘怔操作着电脑打印资料，随意扯了包装塞进嘴里，丝毫没注意后面两人的表情：“哎呀，她从小就要强，看起来不在乎，其实在乎得要命。现在没想到还这样，才刚出院，听说我在加班，还特意过来帮忙，把我感动坏了！”
　　郑奕文皱眉：“她过来了？”
　　“对啊！我们不是一同协理这个连环杀人案吗？她说耽误那么久，就来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线索之类的。但尸体都送还给家人了，她就帮忙改了下鉴定报告。”刘怔从打印机的出纸口拿了一沓资料，简单分类后递了过去，“喏，最新版。”

　　相较于第一个版本，前两个案子的内容确实细化了很多，也更加清晰了。
　　“给你们打印的版本是秦梧专门给你们看的。她说专业名称太多，信息太繁杂，怕你们看得费劲，就在这里标注了关键。第三份呢，我一个人弄的，但也就那样，没差多少。晚点我同步到系统上面。”
　　林泽立翻看起来。办案多年，鉴定报告看得不少，却不得不承认秦梧所改的版本远胜别人数倍。最初，秦梧出现在录用名单上的时候，他还有些疑虑，担心小姑娘受不了，会想起过去那接二连三的糟糕回忆，却没想到她可以做得那么好。
　　“跟秦梧梳理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点！”刘怔带着兴奋，“凶手应该表面比较温和，第三个死者暂且不说，她是被推下去的。但是前两个，死者都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可见最开始他们没有设防。”
　　“可是今天监控那个人，看着可不面善啊。”林泽立有些狐疑地说。

　　“林队，你记不记得我刚入职的那个案子，明明有准确无误的犯罪者画像，却怎么也找不到？”
　　“记得，多亏你小子敏锐，借着他扣手的小动作锁定了嫌疑人。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手也是做了伪装？”
　　“对。”郑奕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怔兴奋起身：“你跟秦梧说到一起去了！她还给我讲了国外那些案子，很多犯罪嫌疑人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什么鬼东西都往脸上贴，硅胶什么的都能弄。”
　　林泽立却高兴不起来，那年的案子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抓到人，这次的凶手来势汹汹，再耽误下去，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现场还有其他线索吗？”郑奕文接着询问。
　　刘怔摇头，忽然眼睛一亮：“你们说！凶手有没有可能住在附近？”

　　林泽立看向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对环境如此熟悉，避开所有监控盲区，不是简单的事情。除非早有预谋。但是刚才我们的人调查回来说了，李翠林，就是死者，她之前都没来过这里，昨天是因为炮友在这边，才第一次过来。”
　　“炮友？”
　　“对，我们调了她手机的聊天记录。”
　　相关人员的盘问还需要时间，而手机在重新修复后，能给予人们最直接的信息。
　　“所以，她第一次来，这附近就没有认识的人，约炮的事情也不会跟别人说。如果可以排除仇杀的可能，是不是可以猜测凶手又是临时起意？是不是可以推测有住在附近的可能？”

　　林泽立捏着太阳穴：“也就是说，这个变态很可能就住在那附近，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