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贤啊,”秦父喝了口茶,斟酌着开口,“你也知道,我们老两口没有亲生儿女,之饴是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但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我们没让她受过一点苦,连家务都很少让她做,就希望她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前途,不像我们,开个小厂子,也就图个温饱。”
曾子贤点点头:“伯父伯母的苦心,我明白。之饴很优秀,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我们也不求什么,”秦父继续说,“就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过得幸福。子贤你啊,年轻有为,家世又好,对之饴也好,我们很放心。”
秦父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之饴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伯父言重了。”曾子贤谦逊地说,“能娶到之饴,才是我的福气。”
秦父感动地连连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曾子贤看了看手表:“伯父,我下午还要回行里开会,就不多留了。”
“这么快就要走?”秦父站起身,“再多坐会儿吧。”
“不了,工作上的事。”曾子贤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之饴,送我下楼?”
秦之饴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口。
秦父秦母一直送到楼梯口,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返回屋内。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时,曾子贤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之饴:“之饴,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秦之饴愣了一下:“嗯?有吗?”
“有。”曾子贤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中午吃饭到现在,你都没怎么看我。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累。”秦之饴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曾子贤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插进裤袋里。
“之饴,”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知道这场婚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好,给你最好的生活。”
秦之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并不算太俊朗,但家世、学历、工作,一切都完美得像个童话。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没有一点喜悦?
“我知道。”她轻声说。
曾子贤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上去休息吧。这几天好好准备,下周就是婚礼了。”
“嗯。”秦之饴点头。
曾子贤转身下楼,走到一半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之饴,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秦之饴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曾子贤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秦之饴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上楼。
回到家,秦父叫住了正要回房的秦之饴。
“之饴,过来坐,爸跟你说几句话。”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秦父看着她,表情温和:“之饴,这几日婚事在即,要不你就请假在家休息吧!等结完婚再去上课,”
“不用了爸,不会影响的。”秦之饴摇头。
秦父叹了口气:“爸知道你现在和小曾还没什么感情,但小曾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又是你的学长,一定会培养出感情的,你要好好珍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他父亲在银行当行长,咱们家的厂子贷款,少不了他们的帮助。这两百万要是能贷下来,厂子就能渡过难关,甚至扩大规模……”
“爸,我知道。”秦之饴打断他,“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秦父看着她,眼里有愧疚,也有无奈:“之饴,爸知道这样委屈你了。但爸爸妈妈也是无奈……”
秦之饴点点头,站起身:“我有点累,回房休息了。”
“累了就去休息吧!外面的那些兼职就暂时别去做了,停下来,千万别影响了婚礼。”秦父挥挥手。
回到房间,秦之饴关上门,走到床边躺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个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淡紫色的窗帘,白色的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几个手工艺品。墙上挂着她画的画和一幅她自己的刺绣作品,是一丛盛开的紫色鸢尾花。
她原本计划睡个午觉,然后完成那幅绣了一半的银杏叶刺绣。可现在,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秦之饴翻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木盒。盒子很旧,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背影并肩坐在河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女孩扎着马尾,男孩穿着短袖T恤,袖口处还能看到一点褪色的纹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照片背面,一行熟悉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给我的小豆芽,永远在一起。——大混混。”
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墨迹。
秦之饴将照片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
三年前那个傍晚后,宋孤城突然人间蒸发,从此音信全无。
那时她还在孤儿院,没有手机,每天都会偷偷到院长办公室去给宋孤城打个电话,可那个电话号码从来都是关机,打不通。
后来她被领养了,有了梦寐以求的温馨家庭,也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她便用自己的手机经常拨打宋孤城的电话,可依然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不知道宋孤城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故意将她拉黑了。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自己太天真,竟然会相信这世上有爱情,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就被男人骗了。
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却欺骗了她对爱情的憧憬和石沉大海的感情。
进入大学后,身边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现在的未婚夫曾子贤。
可她全都拒绝了。
因为,懵懂的初恋让她受了伤,在伤口恢复前,她不想接受任何人。
直到两个月前,养父的厂子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急需贷.款渡过难关。可信.贷部说他们资质不够,最多能贷出五十万已是极限。
五十万对于濒临倒闭的厂子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秦父很巧的通过朋友,认识了行长的儿子曾子贤……
那是她大学的学长,也是众多的追求者之一。但曾子贤的表白,她明确拒绝了。
“之饴,爸知道你现在只想学习,不想谈恋爱,可小曾是你的学长,在银行工作,还说喜欢你很久了,如果我们两家成为亲家,他可以让他爸爸帮我们做一些资质,提高贷.款数额。”
秦父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眼睛通红,“爸也不想逼你,但厂子要是垮了,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秦母也哭着求她:“之饴,妈知道委屈你了。但曾子贤那孩子真的不错,家境好,人也稳重。你们本就认识,你跟了他,不会受苦的……”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给了她一切——一个温暖的家,上大学的机会,无微不至的关爱。现在这个家有难,她能袖手旁观吗?
于是,她答应了。
两个月前,她接受了曾子贤的求婚,戴上了那枚铂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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