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购买力本来就弱，有消费的顾客也会觉得买贵了，自己掏钱的时候，就不会二次上当。
　　到处看了看，周明宇大致了解情况，正准备离开。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陌生号码，尾号666。
　　周明宇接通，“请问是哪位？”
　　一个女人热情的声音传来。
　　“明宇县长，我是江水青，没想到啊，您会亲自来百货大楼考察，实在荣幸。不巧我在市里办事，马上往回赶，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江水青，百货大楼的董事长，五十一岁。
　　在百货大楼工作了三十年，见证了时代变迁中，这家国企的荣辱兴衰。
　　“江董，我就是随便逛逛，先忙你的吧，吃饭就不必了。方便的话，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再详细聊聊。”
　　周明宇客气一句，心里却不太舒服。
　　一直有人跟踪自己，通风报信，非常可恶！
　　跟踪者，多半是柳若瑄或秦轩派出来的。
　　江水青如此及时地打来电话，说明她跟这些人关系密切，是可以分享信息的。
　　请不到周明宇，江水青只能作罢。
　　她满口答应，明天一定登门拜访，聆听领导的教诲。
　　周明宇回到了办公室，刚刚坐下喝杯茶，马晓丽又来了，不施脂粉的那张脸，气色灰暗，双目空洞无神。
　　“坐吧！”
　　周明宇抬了下手，还给她倒了杯茶。
　　马晓丽坐下来，并没有说话，随之一阵长吁短叹。
　　“马主任，我知道你因何而烦恼，但丰饶购买浆果公司的那两个亿，木已成舟，是不可能退回去的。”
　　周明宇吹了吹茶沫，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我明白，你是个一心为民的好领导，而我，聪明反被聪明误，纯属自讨苦吃。”
　　马晓丽郁闷感叹，倒也带着几分真诚。
　　如果她不从背后怂恿柳若瑄购买浆果公司，一切都不会发生。
　　“今后怎么打算的？”

　　“我想辞职，离开宁山，又担心她依然不肯放过我。”马晓丽有气无力道。
　　“她纠缠你是不对的，真正促成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周明宇说的是秦志方，马晓丽当然都清楚，愤懑道：“她就是挑软柿子捏，我就是砸锅卖铁，再把骨髓卖了，也不值两亿。”
　　“你越怕她，她就越嚣张。”
　　“硬钢更是死路一条。”马晓丽一脸苦涩：“不能不怕，她要想搞死我，太容易了。”
　　“如果真的是一条走不通死路，你就不会过来找我了。已经诉苦了，接下来谈谈正事儿吧。”
　　周明宇放缓了语气，他跟马晓丽之间，谈不到什么仇恨。

　　马晓丽眼圈一红，险些落泪，终于鼓足了勇气。
　　“我想跟你坦白一切，你帮我出个主意，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我可以去死，还有老公和儿子，不能给他们留下祸患。”
　　“为什么相信我？”
　　“你不是柳若瑄那一伙的，别人可就不好说了。”
　　马晓丽直接点出柳若瑄的名字，腮边蠕动，又是一阵咬牙。

　　“说来听听吧！”
　　周明宇点起了一支烟。
　　马晓丽讲述，她当然早就被柳若瑄给收买了。
　　其实，她的价值远不如夏风荷的梁芬，无非是政府办的位置特殊，能及时透露些政府内部的消息。
　　第一件让马晓丽忌惮的事情，就是一次姐妹聚会酒醉，跟老公以外的男人上床了。
　　马晓丽强调，夫妻感情很好，此事让她深感自责。
　　“这是个人作风问题，只要不造成恶劣影响，政府在处理上，也是可大可小。”周明宇提醒道。
　　“我担心，她安排人偷拍了录像，传播出去，一切都完了。”
　　马晓丽痛苦地捂住了脸，这事要是发生，不光是政府处分，还要面临家庭危机。
　　男人多半要提出离婚的，心爱的儿子，也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以柳若瑄的卑鄙，能干出这种事。
　　周明宇来宁山的头一晚，柳若瑄就想用这种方法，将自己彻底拉下水。

　　“即便她手里有，也不会轻易传播的，舆论起来，势必会追查源头，她也难逃干系。”
　　马晓丽的眼睛亮了，终于露出些笑容，点头道：“对，这件事我可以不怕。”
　　“还有其他的事？”周明宇皱了皱眉。
　　“有。”
　　马晓丽抓了把头发，又说了第二件事。

　　实质性的受贿！
　　逢年过节，柳若瑄都会派人给她送来两张价值千元购物卡。
　　购物地点，正是百货大楼。
　　几年来的累计数额，能有五万多。
　　周明宇一阵眉头紧锁，终于明白柳若瑶话里的含义。
　　百货大楼的商品，为何卖得那么贵，原来都是以购物卡的形式，销售出去的。
　　购物卡，也是行贿的方式之一。

　　但这种形式，恰恰是最难追查的，不光是百货大楼，很多大型连锁商超，也有购物卡出售，还是不记名的那种。
　　“这种卡能去商场退钱吗？”周明宇问道。
　　“不能！”
　　马晓丽摇头，“但可以打折倒手卖出去，等于换回了部分现金。我的那些都消费了，主要给男人和孩子买衣服，还有在超市里购买日常用品。”
　　收到购物卡的官员，肯定不只有马晓丽，覆盖面应该不会太小了。
　　“马主任，你要是信我，就去找纪委的陈书记，跟他坦言这件事。听听他的处理意见，估计把钱退了，问题也不大。”
　　马晓丽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跟柳若瑄的关系无法缓和，一直被人牵着走，那就是无尽的灾难。
　　“还有什么把柄在柳若瑄的手里吗？”周明宇追问。
　　“没有！”

　　马晓丽摆手，“平时里偶尔聚会吃喝，又不是我一个人，再说了，没接受柳若瑄吃请的官员，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那就祝你平安无事。”周明宇笑道。
　　“跟你说了说，我心里也敞亮多了，多谢领导！”
　　马晓丽微微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快下班的时候，周明宇接到了常越山的电话，晚上七点，登喜酒店208包房，跟秦书记一起用餐。
　　周明宇答应下来，看时间还早，下班先回了家里。
　　休息片刻，洗了个澡，又换了套休闲装，直到夜幕降临，周明宇这才赶往登喜酒店。

　　这是一处二类街道上的五层酒店，装潢普通，不是丰饶集团名下的产业，因为价格亲民，生意却不错。
　　吉普车也很扎眼，周明宇安排赵伟先开到别处，独自一人走进酒店。
　　来到208包间，周明宇看到了宁山县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物，正是书记秦志方和县长常越山。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两人正在假装亲热地交谈。
　　一看到周明宇进来，秦志方立刻拉下了脸，显然提前并不知情。
　　他不想搭理周明宇，只是挤出一丝笑容，对常越山道：“明宇县长就是年轻，这么一打扮，跟个明星似的！”
　　“哈哈，就是帅。明宇县长，快坐吧。”常越山张罗着。
　　周明宇答应一声，靠着秦志方坐下来，随后拿起酒瓶，给秦志方的杯里斟满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秦书记，打扰了。”
　　“呵，明宇县长年轻有为，最近一段时间，更是美名远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