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收拾了碗筷从灶房出来,看了眼白晃晃的日头,对陈父道:“爹,这晌午头太热,地都烫脚,浇水也不是时候,一瓢下去半瓢蒸了,还容易伤了苗根。不如我们去山上转转?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有没有逮着东西,顺便也寻摸点好木料。上次那批边角料都用得差不多了,得预备着。”
陈父眯着眼看了看天,确实不是下地的时候,便点点头:“行,歇过这阵晌午最毒的日头,凉快些咱们就去。”
一旁正蹲在井台边冲脚丫子的陈小河听见了,立刻来了精神,甩着脚上的水珠凑过来:“上山?哥,咱们顺道去竹林瞅瞅呗?看看还有没有才冒尖的嫩竹笋?挖几颗回来,让娘和小清她们腌点酸笋吃!这天热的,吃饭都没胃口,就想吃点酸辣的开胃!”
陈大山想了想,竹林深处比外面凉快,这个时节或许还真有晚发的、藏在阴凉处的嫩笋,便应道:“成,去看看。要有合适的,就挑几颗才冒头的挖回来,不老不嫩正好腌。”
陈母正拿着湿布巾擦堂屋的桌子,闻言探出头来嘱咐:“去转转也行,躲躲日头。把水壶都灌满了带上,这天儿,一动就是一身汗,可得多喝水,千万别中了暑气。”
苏小音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苏小清比也显了怀。听了婆婆的话,两人心里暖洋洋的。苏小音温顺地点头:“哎,听娘的。那我们歇会儿去。”
姐妹俩放下手里的活计,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回了如今更加宽敞明亮(陈大山后来又扩建了一间)的厢房。房间里窗户开着,对流的风带来一丝丝凉意,比外面舒爽不少。两人躺下,很快便在静谧和微风中有了睡意。
见儿媳们去歇息了,陈父也回屋打算眯瞪一会儿。陈大山和陈小河却没闲着。兄弟俩灌满了两个大竹筒水壶,又去灶房后的井边打了几桶清凉的井水,拎着大刷子和木盆,朝着院子角落新盖的、宽敞干净的猪圈走去。
圈里养着的这头半大猪仔,如今已长得膘肥体壮,皮毛黑亮。这猪是开春后陈父精心挑选买回来的,品种好,肯吃食,也没闹过毛病。自从入夏,天气炎热,陈大山和陈小河便多了项雷打不动的午间活计——给老宅和新房的猪冲凉洗澡,一人负责一只猪仔。
那两头猪颇有灵性,一听见兄弟俩的脚步声和水桶晃荡的声音,便知道“沐浴时间”到了,立刻哼哧哼哧地从阴凉的窝棚里钻出来,欢快地甩着小尾巴,凑到栏杆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往外拱,嘴里发出愉悦的哼哼声。
“瞧把你俩给舒服的!”陈小河笑着打开圈门,和陈大山一起把水倒进猪圈一角特意用石板砌好的浅池里。猪立刻迫不及待地踏进去,惬意地趴下,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陈大山拿起大刷子,沾了水,开始给其中一头猪刷洗背部和侧腹,手法熟练,力度适中,既去除了泥垢,又像是在按摩。那猪舒服得直哼哼,眯起了小眼睛。
陈小河负责另一头,一边刷一边跟猪聊天:“享福吧你们俩?自打天热,天天晌午我跟大哥雷打不动来伺候你们洗澡,猪圈也给你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异味没有。比有些人家住得都舒坦!”
陈大山仔细刷着猪耳朵后面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接口道:“这天热得邪乎,不给它们降降温,怕它们在圈里闷出病来,中了暑更麻烦。咱家底子薄,这两头猪可是年底重要的指望,不能有闪失。”
陈小河手上的刷子也停了停,看向大哥:“兽医?哥,你是担心……”
“嗯,”陈大山点头,“牲畜跟人一样,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理儿。咱家现在有猪,以后宽裕了,说不定还要买牛。这万一要是半夜突然有个急症,上哪儿找明白人去?现打听可就抓瞎了。得提前有个准备,知道门路,心里才踏实。”
陈小河深以为然:“哥你说得对!是得打听!要不,下午上山回来,咱问问爹娘?他们年岁长,见识广,可能知道。最好……”他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最好咱们自己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不指望成大夫,起码常见的毛病,像发热、拉稀、不吃食这些,能看出个大概,知道先怎么处置,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干着急。”
“是这个理。”陈大山赞同,“哪怕学点皮毛,关键时刻也能顶大用。这事记在心里,有机会就问问。”
给猪洗完澡,兄弟俩又用清水把猪圈地面冲洗了一遍,确保干净清爽。两头猪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干净的石板上,惬意地喘着气,显然是舒服极了。
看看日头稍微偏西,热力似乎减弱了一点点。陈父也歇息好了,从屋里走出来。陈大山和陈小河背上水壶,拿了砍刀、绳索和一个空背篓(预备装可能有的猎物和笋),陈父则拿了把柴刀,三人跟陈母打了声招呼,便往后山走去。
避开午后最毒的阳光,山林里果然凉爽许多。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晒过后特有的浓郁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蝉鸣震耳欲聋,却更衬出山林的幽深静谧。
他们先去了之前下套子的几个地方。运气不错,在一个向阳山坡的灌木丛旁,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野兔,已经没了气息。陈小河高兴地拎起来掂了掂:“好家伙,足有三斤多!晚上让娘红烧了,给大家添道硬菜!”
另一个套子空着,还有一个被挣脱了,只留下几缕灰褐色的毛。陈父看了看痕迹,道:“可能是獾子或者狐狸,劲儿大,挣脱了。没事,有只兔子也不错了。”
收了猎物,三人便往竹林方向去。穿过一片松林,便是那片熟悉的青翠竹海。盛夏的竹子长得格外茂盛,修竹挺拔,枝叶交接,形成一片天然的清凉屏障,一走进去,顿觉温度又降了几分,连蝉鸣都似乎遥远了。
他们仔细在背阴潮湿、落叶厚积的地方寻找。果然,在一些老竹的根部,发现了一些刚刚破土、不过手指长短、笋尖还带着绒毛的嫩笋,数量不多,稀疏拉拉地藏着。
“还真有!”陈小河兴奋地蹲下,小心地用随身带的小锄头刨开周围的泥土,“专挑这种才冒头的,最嫩,腌酸笋最好!”
陈大山和陈父也各自发现了几颗。他们并不贪多,只挑选了十来颗最嫩、最饱满的挖出来,小心地放进背篓里,再用些宽大的竹叶盖上,保持湿润。
挖完笋,陈大山记着找木料的事,便开始在竹林外围和附近的杂木林里转悠,寻找适合做木器、纹理又好的树木。他看中了一棵碗口粗、枝干挺直的椴树,还有一棵木质坚硬的野枣树,都长得位置不错,不影响竹林主体。他记下位置,打算等秋后木材干燥的季节再来砍伐。
陈父则对几丛长得格外粗壮的毛竹产生了兴趣,盘算着这些竹子老而弥坚,适合破篾编一些结实耐用的大家具,比如竹床、竹椅。
三人在山林里转悠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身上出了几身透汗,但山风一吹,倒也畅快。看看天色不早,便背着收获,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西下时,他们回到了家。陈母已经熬好了一锅绿豆汤,晾在井水里湃着,清甜解暑。苏小音和苏小清也睡醒了,正在堂屋里坐着做针线,脸色比午睡前红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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