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将刮好的鱼冲洗干净,继续道:“他们自己挣的钱,不管是像大山做木工、小音她们做绣活,交到公中四成,剩下的六成自己留着,添置东西、攒私房都行。这样,我们老两口趁着还能动弹,能给他们把把关,他们自己也有点想头,学着撑门户。”
陈二木媳妇听得仔细,若有所思:“这法子……听着倒是不错。不瞒你说,我们家小树秋后成亲,我这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儿呢。一下子分干净吧,怕孩子们年轻,不会打算;不分吧,又怕新媳妇进门处不来。你们这‘半分家’,倒是个折中的法子。”
陈母将鱼下锅,煎得两面微黄,才倒上开水,盖上锅盖,擦了擦手道:“各家有各家的过法。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们家底比我们厚实,人口也简单,到时候看孩子们的意思,再跟二木兄弟商量呗。”
晌午时分,鱼汤的鲜香混合着贴饼子的焦香飘散开来。干了一上午重活的男人们早已饥肠辘辘,围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就着鲜美的鱼汤和喷香的饼子,吃得热火朝天。席间,自然又少不了对陈大山手艺的夸赞,以及向陈父打听他们家那“半分家”的章程。
陈父话不多,只简单说了两句,但那份从容和家里日子越过越顺的底气,却让不少同样有儿子即将成家的村人上了心。
帮忙直到日头西斜,陈二木家的地基已经夯得结结实实。陈家人才告辞回家。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陈母想起灶房里的闲话,对陈父道:“他爹,二木家媳妇问我分家的事呢。我看,咱家这法子,说不定村里以后还真有人学着来。”
陈父“嗯”了一声,望着远处自家院子里那棵已经抽出更多新叶的枣树影子,缓缓道:“日子是自家过的,法子管用就行。咱们呀,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比啥都强。”
一家人踏着暮色归家,虽然疲惫,心里却都踏实而明亮。手艺得到了认可,人情得到了维系,自家的日子也在这琐碎而真实的劳作与交往中,愈发清晰地走向红火。夜晚,躺在各自的炕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无论是陈父陈母,还是陈大山兄弟和苏家姐妹,心中都对即将到来的夏天,充满了具体而安稳的期盼。
“娘,爹一大早就下地啦?”
苏小音推开老宅虚掩的院门,正看见陈母在井台边搓洗着一家人的衣物。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陈母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道:“可不是嘛,你爹就是个闲不住的。说是去地里看看苗情,刚种下去不长时间,得勤看着点,缺肥了还是旱了,心里有数才踏实。”
“喂了,”苏小音走到陈母身边,帮着拧干一件粗布衫,“就是那头猪,一天比一天能吃!现在一天一筐猪草拌上麸皮豆渣,转眼就吃光了,哼哼着还要。我和小清每天都得特意去给它多割一筐。”
陈母听了,非但不愁,反而脸上露出笑意:“能吃是好事!猪仔能吃才肯长膘,膘长得厚实,年底拉到集市上,秤杆子高高的,价钱才好!咱们辛苦点喂,到时候银子就多些。”
苏小清这时也从新房子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个小木桶,里面是些磨豆浆滤出来的湿豆渣,准备拿去喂鸡鸭。听到说话,插嘴道:“娘,还是您教的办法好。天天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垫上新土,猪待着舒坦。喂食也精细,您看这豆渣,人饿急了都能吃,猪可爱吃了!拌在草里,它吃得头都不抬。”
陈母接过话茬,一边晾衣服一边传授经验:“这养猪啊,跟伺候孩子似的,得精心。豆渣是好东西,有营养。还有啊,咱们平时熬汤剩下那些实在啃不动的大骨头,我都攒着,放在日头底下晒得干透酥脆,到时候用石臼捣碎了磨成粉,掺在猪食里。鱼刺、小鱼小虾的壳,晒干了也一样。猪吃了这些,不光长肉,还不容易生病。你们记住,这畜牲也通点人性,圈里干净,它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胃口就好,这肉啊,就噌噌往上长!”
苏小音由衷佩服:“娘,您真有办法!要不是您手把手教,我们哪会养得这么顺当。”
陈母脸上掠过一丝怀念,语气温和:“这法子啊,是我娘在我出门子前,特意教给我的压箱底本事。就靠着这点手艺,我娘家以前年年都能养出好几头大肥猪,卖上好些银子,日子才过得宽裕些。”
苏小清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艾草端午节家家都要,图个驱邪避毒的吉利。咱们可以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的,便宜点卖,肯定有人要。”
陈母琢磨了一下,也觉得可行:“行,那咱们大集那天早点起,先去割艾草。小音小清,你们做的头绳、香包也预备好。大山小河,你们的竹器木雕也都拾掇出来。咱们一起去,能卖多少是多少。”
中午时分,日头正烈。陈父带着两个儿子从地里回来,三人都是满头大汗,裤腿和鞋上沾满了泥土。令人惊喜的是,陈大山手里还拎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兔子脖颈处有明显的击打痕迹。
陈母正从灶房端菜出来,一眼看见,惊讶道:“咦?不是下地去了吗?哪儿来的兔子?”
陈父放下锄头,笑呵呵地接过苏小清递来的湿布巾擦脸,解释道:“在荒地那头干活呢,正刨着地,忽然就从草丛里窜出来两只,估计是一对儿,惊着了。多亏大山眼疾手快,一锄头背砸晕了一只;小河也机灵,捡起块石头扔过去,正打在另一只脑袋上。嘿,晚上咱们能开开荤了!”
陈母看着那两只兔子,虽然高兴,却也没忘精打细算:“好是好啊,不过这兔子看着挺肥。晚上炖一只,咱们尝尝鲜就行。另一只收拾干净,用盐抹了,挂在灶房梁上烟熏一下,能放住。过些日子农忙累了,或者来个客人,再拿出来吃。今年咱们家虽说吃肉的机会还是不多,但这大骨头汤可是没断过顿儿,荤腥也不算少了。”
陈小河早就馋肉了,闻言立刻道:“娘,骨头汤是好喝,养人,可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肉香啊!我就盼着晚上这顿兔子肉了!”
陈大山也笑着开口:“骨头汤确实不错。我看这段时间,家里老老小小,脸上都比刚开春那会儿红润了些。以后去大集,要是有便宜的猪大骨,咱们还可以再买些回来,照样熬汤。熬完汤的骨头,晒干了磨粉喂猪,一点也不浪费。”
陈母听了,心里舒坦:“你们知道打算就好。这日子啊,就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行了,都别站着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下午还得干活呢。兔子交给大山收拾,皮剥完整点,硝好了,冬天还能给你媳妇做双皮耳捂子。”
午饭是简单的杂粮饭,炒青菜,配上一碟咸菜。但因为有晚上的兔肉盼着,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饭后,陈大山果然去井边利落地收拾兔子,剥下的兔皮小心地用草木灰揉了,晾在阴凉处。苏小音和苏小清帮着陈母清洗碗筷,喂鸡鸭鹅。
午后,陈父歇了晌,依旧带着工具去了地里。陈大山也跟着去了,陈小河则坐在荫凉处,开始为端午节的集市编织最后几个小巧精致的竹盒和提篮。苏小音和苏小清回到自己家,一个拿出绣了一半的端午五毒肚兜,一个开始整理晒干的野菊花瓣和艾草碎末,准备填充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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