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音认真地学着辨认,手上动作也快。她发现,婆婆对这座山熟悉得就像自家的后院,哪里背阴爱长什么蘑菇,哪里向阳野菜长得肥,都一清二楚。她也很快上手,专挑那叶片肥厚、颜色鲜亮的摘。
“娘,您看这边!”苏小音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一片潮润的腐殖土上,竟密密地长着一小片肥厚的褐色蘑菇,伞盖圆润厚实,“好多蘑菇!看着像是能吃的!”
陈母赶忙过来,仔细看了看,喜道:“是榛蘑!这个好,晒干了炖肉最香!快,抓紧捡!一会儿太阳高了,露水干了就不好摘了。现在村里春播差不多都忙完了,这两天肯定好多人往山上来,都图这口春天的鲜劲儿呢!”
婆媳二人不再多话,弯腰快速捡拾起来。蘑菇一丛丛,野菜一篮篮,背篓渐渐变得沉甸甸。除了蘑菇野菜,她们也没忘记香椿,挑那最嫩的芽尖,掐了满满一小筐。
日头近午,两人背着满篓的收获回到家。刚进院门,就看见陈小河和苏小清也推着空板车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几乎前后脚,陈父和陈大山也扛着工具,带着一身泥土气息从荒地那边回来。
“都回来了?正好!”陈母放下背篓,招呼大家到井台边洗手,又让苏小音把晾好的开水端出来,“小河,小清,怎么样?东西都卖出去了?”
陈小河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一抹嘴,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娘,都卖出去了!还是拉去的王家饭馆。王掌柜一看是咱们,挺热情。就是春笋价格不如冬笋,一斤只给十文钱。不过咱们带去的那二百来斤,他全要了!”
苏小清在一旁补充,声音清脆:“王掌柜还夸娘和大嫂想的周到呢!说那些新鲜的蘑菇和野菜送得正是时候,他们馆子里正缺这口春天的鲜味。他特意问了,咱们要是能多晒点蘑菇干,冬天他可能要用,现在先不定。竹荪还是老价钱,有的话他照收。”
“还有呢!”陈小河抢着说,“王掌柜特意问,能不能摘到香椿?他们要收,一斤给八文钱!明天就要三十斤!还有荠菜,要十斤,三文钱一斤。娘,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啊!”
陈父和陈大山听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春笋卖了两银子,这已是不错的收入,没想到还有额外的野菜订单。
苏小清又拿出一个小钱袋:“绣品也卖了,一共二百四十五文。最近家里忙,我和姐姐做得不多,上次买的绣线和布还有剩,这次就没添。”
陈母听完,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脸上露出果断的神色:“好!春笋这个价,也算公道。王家掌柜既然开口要野菜,这是信得过咱们,也是条好路子!”她看看日头,“下午,老大媳妇和我,再叫上小清,我们三个赶紧再上山!趁着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咱们抓紧把王掌柜要的三十斤香椿、十斤荠菜摘够,再顺便多摘些别的野菜蘑菇晒着!这买卖就旺这几天,等村里人都反应过来,一窝蜂上山,野菜多了,价钱可就卖不上去了!”
她看向陈父和陈小河:“荒地那边,下午你俩看着弄,不急在这一天。大山在家,把上午我们摘回来的山货赶紧收拾出来,该焯水的焯水,该晾晒的晾晒,别捂坏了。”
任务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午饭匆匆吃过,陈母便带着两个儿媳,挎上更大的背篓和布袋,再次向后山进发。这一次,她们目标明确,专找香椿树和肥嫩的荠菜地。山里寂静,只有她们采摘的窸窣声和偶尔的低语。
家里,陈大山搬出大大小小的竹筛、苇席,将母亲和妻子上午采回的蘑菇仔细摊开,野菜则洗净焯水,沥干后也铺开晾晒。院子里很快飘散开野菜焯过水后的清香和蘑菇特有的气息。
陈父和陈小河也没闲着,将上午从荒地清理出来的碎石杂草归拢到一处,又检查了一下田埂和水渠的走向,为接下来的开垦做更细致的准备。
夕阳西下时,陈母三人背着几乎满溢的背篓归来,脸上虽有疲惫,却满是收获的喜悦。三十斤香椿芽、十几斤荠菜,还有许多额外的野菜和蘑菇,将院子的一角堆得满满当当。
夜幕降临,陈家小院里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饭,话题却热烈地围绕着明天的送货、晒干的山货、以及王家掌柜可能带来的更多机会。春日山林的慷慨,不仅填满了他们的背篓,更点燃了这个家庭对于未来更丰富、更自主生计的无限憧憬。那三十斤香椿和十斤荠菜,在王掌柜看来或许只是一单小生意,但对于陈家而言,却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一扇通往更稳定、更有盼头的生活之门。
接连六天,陈家都赶早将最新鲜的野菜送去王家菜馆。这天天刚亮,陈母就从县城回来,脸上带着晨露和收获的微光。一家人围坐在老宅堂屋吃早饭时,她清了清嗓子,拿出了那个记事的蓝皮本子。
“这几天送野菜的账,我都拢好了。”陈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笃定,“香椿、荠菜、还有其他几样时令山菜,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卖了一两银子又六百二十文。”
这个数目让埋头喝粥的陈小河立刻抬起头,眼睛发亮。苏小音和苏小清也放下了筷子。
“加上之前卖春笋得的二两银子,”陈母继续道,手指在账本上轻轻划过,“这个春天开头,咱们光是卖山货,就进账三两六钱二十文。”
堂屋里一片喜悦的寂静,只有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三两六钱多银子,对于这个去年秋天才刚刚站稳脚跟的家庭来说,是一笔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财富。
陈母和坐在一旁的陈父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父微微颔首。陈母便道:“这笔钱,我和你爹商量过了。那六百二十文的零头,分给你们两家,一家三百一十文,算是贴补你们小家的用度。剩下的三两整银子,”
“买猪仔?”陈小河脱口而出,“娘,猪仔现在啥价钱?三两银子够吗?”
陈父接过话,声音沉稳:“打听好了。咱们同村的陈老栓家,他婆娘是养猪的好手,年年下的猪仔都壮实,不易生病。看在同一村、这些年秋收时常互相搭把手的份上,她答应给咱们留两只好的,一只一两半银子。”
“一两半银子一只?”陈小河咂舌,“这么贵?”
“贵?”陈父看了小儿子一眼,“这已是人情价了。若是外村人来买,少说也得二两银子。陈老栓家的猪仔,抢手着呢。要不是咱们家这几年农忙时总跟他们家换工,这机会还不一定有。”
陈母点头,补充安排:“猪仔明天就能抱回来。咱们家养两只。一只放在你们新房子那边的猪圈,你们兄弟两家合伙养,喂食、清理轮着来,到年底卖了,钱对半分。另一只养在老宅这边,我跟你爹照看着,年底宰了,一半留着自家过年、腌腊肉,一半卖掉。这样,咱们既有活钱进项,自家过年也有肉吃。”
她看向两个儿子:“今天你们啥也别干了,就把新老两个猪圈都彻底收拾一遍,该补的补,该垫新土的垫新土,弄得干干净净的,等着接‘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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