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河连忙把钱推过去,都是些零散的铜板,他早就数好了:“娘,我这儿是五十五文!卖了四个小簸箕,三个带盖竹盒,两个笸箩,还有几个竹杯子。”
陈母点点头,提笔记下:小河竹编,五十五文。
“大山,你的呢?”
陈大山将自己那份钱也推过来,码放得比弟弟整齐些:“一百零五文。卖了几把木梳,七八根簪子,三对木雕小动物,还有最后两个小木马。”
“头绳,”陈母看向苏小音,“你和小清做的头绳,我这边数了,今天一共卖了六十八文。有按三文一根卖的,也有五文两根卖的。这布头是上次布庄掌柜送的,没本钱,这六十八文是净赚。”她在账本上仔细记下:头绳,六十八文。
然后,她把这三笔钱加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划拉:“五十五,加一百零五,是一百六;再加六十八,是二百二十八文。嗯,这边一共收入二百二十八文。你们这些竹木手艺和头绳,费的是工夫和心思,本钱几乎没花,这二百二十八文,算是实打实挣下的。”她语气里带着赞许。
陈父在一旁听着,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插话道:“我今天也没闲着,去后山转了转,寻摸到两块纹理不错的椴木料子,已经扛回来放在院子里了。走的时候大山记得带走,留着开春做点东西,或者劈了做小件都行。”
“哎,谢谢爹。”陈大山应道。
接着,陈母的目光转向苏小音和苏小清:“小音,小清,你们绣活卖得怎么样?”
苏小音将她们小心收好的钱拿出来,轻声道:“娘,绣庄掌柜收了我们四个手帕和一对枕巾,一共给了一百七十六文。”
“一百七十六文?”陈小河咋舌,“比我和哥忙活半天还多!”
苏小音继续算道:“不过,上次我们去买布和绣线,花了一百文。这样算,赚了七十六文。而且上次买的布料还没用完,剩下的布头正好能做头花,好一点的布应该还能再做两对枕巾。”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心疼,“但是今天……我们又去布庄买了些新绣线和两块好点的布,想着按掌柜说的,试试绣小孩的肚兜和稍大点的图样,花了……一百五十文。”
听到一百五十文这个数,连陈母都微微吸了口气。这几乎是今天绣活收入的一大半又投进去了。
苏小清小声补充:“所以,我们绣活这边,到底赚了多少,得等下次把新做的东西卖了才知道。”
陈母在账本上仔细记下:绣品收入一百七十六文;绣料成本二百五十文;暂计亏七十四文,待下次售出后结算。
记完,她合上账本,看向全家人,总结道:“今天咱们买年货,猪头、下水、大骨头,还有一斤硬糖,一共花了一百三十文钱。这么算下来,咱们今天忙活这一天,现钱进项看着不多,大头又投进布料里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却并不沮丧,反而透着踏实的乐观:“但是,咱们不能光看一天。这一冬天下来,从捡山货、做竹木小件、绣花做头绳,零零散散的进项加起来,我看啊,基本上能把咱们冬天自家的日常嚼用、还有过年要置办的东西钱,给赚出来了!这就挺好!咱们庄稼人,不怕慢,就怕站。手里有活干,心里有指望,这日子就有奔头!”
陈小河最是乐观,立刻接口:“娘说得对!咱们这比光猫冬强多了!对了,娘,我那些竹子快用完了,得去后山再砍点。顺便看看,冬笋是不是该冒头了?我听人说,要是冬笋出来了,县城好些菜馆收,鲜货能卖到十五文一斤呢!要是真有了,咱们先紧着挖冬笋,那可是笔好买卖!”
这话提醒了众人。冬笋比春笋更难得,味道也更鲜美,价格确实要高不少。
陈母略一思忖,拍板道:“行!那明天,大山小河,你们就带小音小清去竹林看看。若是冬笋出来了,咱们就抓紧挖一批。若是没有,就砍些竹子回来,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漏网的蘑菇木耳。记住,安全第一。”
安排完明天的事,陈母重新打开账本,拿起那堆铜钱:“现在,按咱们说好的规矩,今天这些现钱进项——主要是竹木器和头绳这二百二十八文,还有绣品收入扣除上次成本后算赚的七十六文,一共是三百零四文。上交公中四成……”
她仔细计算着,数出相应的铜钱,单独放开。“剩下的,你们各自小家收好。绣活那边新投入的本钱,就算公中出的,下次卖了再算利润分成。”
油灯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一家老小,算盘声和铜钱的轻微碰撞声交织,却丝毫不显锱铢必较的俗气,反而充满了为小家共同未来精打细算的温馨与力量。明天,新的劳作和希望,又将随着进山的脚步,在这片他们已经深深扎根的土地上,继续延伸。
“大哥!大嫂!小清!走啦走啦!”
天才蒙蒙亮,陈小河背上最大的那个背篓,手里拎着特制的小头锄,就在院子里催开了。他昨夜翻来覆去,梦里全是胖墩墩、裹着褐色笋衣的冬笋,醒来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飞进竹林。
被他这一咋呼,其他人也赶紧收拾妥当。苏小音和苏小清也背上了背篓,手里拿着小锄和竹片。陈大山检查了一下绳索和柴刀,又将几块粗布垫肩递给弟弟和苏家姐妹:“挖笋费腰,垫着点。”
四人再次踏着晨霜进了山。竹林比上次来时更显寂静,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未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衬得林间越发幽深。寒气钻进衣领,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大家分开找,别走远,互相能听见声音。”陈大山低声嘱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
寻找冬笋需要耐心和眼力。它不像春笋那样张扬地破土而出,而是悄无声息地藏在泥土和落叶之下,考验的是人对土地微妙变化的感知。苏小音记得母亲说过,要找背阴、潮湿、土质松软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地表泥土微微隆起、或者踩上去感觉有些空、有弹性的地方。
她蹲下身,仔细拨开一片覆盖着薄雪的竹叶和枯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忽然,她指尖触到一点异常坚硬的突起,周围的泥土也似乎比别处更松动些。她心跳快了半拍,用小竹片小心地刮开浮土,一小截深褐色、带着绒毛的笋尖露了出来!
“大山!你们快来看!这个……是不是冬笋?”她不敢确认,连忙压低声音呼唤。
陈大山闻声快步走来,蹲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轻轻按了按周围的土,肯定地点点头:“是冬笋。看这笋衣的颜色和紧实度,刚冒头不久,正是最嫩的时候。”他接过苏小音手里的小头锄,“我来,这个要顺着竹鞭的方向挖,不能伤了鞭,也不能挖断了笋。”
他下锄很小心,先清理掉周围的浮土和碎石,判断了一下地下竹鞭的走向,然后才沿着笋的侧面,一锄一锄慢慢深入。冬笋长得深,挖起来比春笋费力得多。等整个笋被完整地取出来,竟有成年男子小臂那么粗,裹着厚厚的褐色笋衣,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太好了!”苏小清也凑过来,满脸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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