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良心里骂了句“事多”,却也怕他真出点什么事,松本怪罪下来自己担待不起。
他眼珠一转,干脆道:“行,去宪兵队!队里有医生,让他给你查查。”他心里想的是,要是你敢装病,自有松本太君收拾你!
两人刚进宪兵队大门,就撞见了石井雄二。
石井皱着眉打量他们:“少佐不是让你们去引蛇出洞吗?怎么回来了?”
黄忠良赶紧堆起笑:“石井太君,这田大熊说心口疼,您看能不能让青木医生给他检查检查?”
石井的目光落在田大熊惨白的脸上,见他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倒不像作假,便挥了挥手:“带他去医务室!”
两个宪兵上前架起田大熊,刚走到走廊拐角,他的手突然一松,头猛地耷拉下来,身体像摊烂泥似的往下滑。
身后的黄忠良吓了一跳:玛德,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石井也吓得大喊:“青木!青木!”
青木闻声出来,见状赶紧让宪兵把田大熊架到医务室的病床上,随后他翻了翻他的眼皮,拿着听诊器听了听心脏,又摸了摸颈动脉,最后摇了摇头:“不行了,是心脏骤停导致的猝死,也就是俗称的心肌梗死。”
消息传到松本办公室时,他正对着地图研究清乡路线,闻言把手里的茶杯都摔了:“八嘎!好好的怎么会心肌梗死?给我查!”他觉得这肯定是红党出手了。
可宪兵队翻遍了田大熊昨天去过的所有地方,询问了所有接触过他的人,愣是没查出半点线索。
茶水没问题,饭菜没问题,这些黄忠良和他的手下也接触了,他们都没事儿。最后,松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或许这叛徒就是命贱,担不起皇军给的“重任”。
当天下午,黎夏就在街上听说了此事,她嘴角微微勾起。路是他自己选的,从背叛同志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当天晚上,月色如水。
黎夏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义庄。她要去小台村找赵大叔,一来把叛徒已除的消息告诉他,二来把手里的一些物资转交程远安。
镇口的关卡比往常严了三倍,四个伪军端着枪来回巡逻,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这些都难不住黎夏,她绕过关卡,躲过巡逻队,借着阴影几个起落就翻出了镇子的城墙,直奔小台村。
夜露顺着裤脚往上浸,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蔓延,山风卷着松涛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黎夏的脚步轻快而稳健,脚掌碾过铺满落叶的山路,只留下极轻的“沙沙”声。
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熟悉,但周老鬼给的那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的岔路、溪流、山神庙,此刻都成了精准的路标。
穿过最后一片密松林时,远处隐约的村落轮廓在夜色中浮现,黎夏知道,小台村到了。
黎夏是半夜时到小台村附近的,此时村子里一片漆黑,连点微光都没有。
这时候进村肯定打扰赵大叔休息,她瞥见村外那座半截塌顶的破庙,便拐了过去。
黎夏在墙角扫出块干净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折叠被褥铺好,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天光蒙蒙亮时,黎夏被冻醒了。
晨雾很大,十步开外都看不清楚。她收起被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踩着湿漉漉的露水往村里走。
刚迈进村口,黎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村子这时该是炊烟袅袅、鸡飞狗跳,可眼下的小台村,却静得出奇。
黎夏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短刀,冰凉的刀柄让她稍稍定了神。
她放轻脚步,鞋跟碾过带露的泥土,几乎听不到声音。
走了没几步,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腥甜,若有似无,却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是血腥味!!
混杂在潮湿的雾气里,被晨露稀释过,却依然带着那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黎夏眼神一凛,加快脚步拐向右手边第一户人家。
这家的木门虚掩着,门轴被风推得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她站在门口侧耳听了片刻,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柴垛的“呜呜”声。
黎夏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被她用手按住,压得只剩一丝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院子里一片狼藉。
鸡笼倒在地上,鸡毛散落得到处都是;墙角的水缸裂了道缝,水淌了满地,混着泥成了浆;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被扯得七零八落,黄澄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像是被人狠狠踩过。
走进屋里,更是倒吸一口冷气,桌椅翻倒,陶罐碎了满地,米缸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被搜刮过,就连炕上铺着的旧棉絮都被扯到了地上。
可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黎夏的心沉了下去。
她退到院子里,目光扫过地面,几个模糊的军靴印映入眼帘,鞋跟处的纹路她认得,是鬼子的制式军靴。
“鬼子来过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攥得发白。
她不敢耽搁,开始挨户查看。
第二户人家的门被踹开,门板裂成两半,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第三户的窗纸被捅破了好几个洞,屋里的柜子被翻得底朝天,衣裳扔了一地;
第四户……
每一户几乎都是同样的景象,都被洗劫一空,到处是散落的杂物,却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
村里连个活物都没有!
血腥味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随着雾气弥漫开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黎夏的心一点点往下坠,脚步也越来越快,直到走到村子中间的晒谷场,她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晨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阳光通过那个口子漏进来,正好照在晒场中央。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破衣烂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最边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眼睛圆睁着,眼里有说不去的恐惧……
往中间些,有个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那小小的身子已经僵硬,拳头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还有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趴在地上,背上有个狰狞的枪眼,血把身下的黄土染成了黑褐色……
全是村里的老弱妇孺!
黎夏的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都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见过末世里的尸山血海,见过被变异兽撕碎的残骸,可那些惨烈里,总带着点挣扎求生的疯狂。
而眼前这些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惊恐和绝望,像被狂风骤雨碾过的花,连反抗的痕迹都那么微弱。
他们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是会在村口给过路人递碗热水的乡亲。
黎夏痛的无法呼吸,她蹲下身,轻轻拂去那孩子脸上的泥土。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晨露,像睡着了一样。可她知道,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该死的鬼子,这笔血债,她记下了!
她将那些尸体一字排开,黎夏没见过赵大叔,但是看年纪,这里面没有他。
黎夏站起身,望向村子深处,那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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