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鬼捧着金条，手都在抖：“你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先救程先生。”黎夏没工夫多说，拎着药直奔杂物间。

　　程远安躺在床上，脸色红得吓人，呼吸急促，黎夏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有些烫手。
　　黎夏心里一紧，赶紧撬开他的嘴，喂了两片退烧药，又拿出注射器，抽了消炎药，对准他的胳膊就扎了下去，又把他胳膊上的布条拆下来，把伤口清洗后上了药。
　　周老鬼端着碗温水进来，看着黎夏专注的侧脸，眼眶红了：“下次可不能这么冒险了，刚才都听见枪声了，爷爷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吓。”
　　黎夏声音却软了些：“爷爷，我心里有数。”看着沉睡的程远安，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值得。”
　　值得吗？
　　或许在别人看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闯宪兵队，是疯了。
　　可黎夏知道，程远安这样的人，是这乱世里的火种。

　　救他，就是救那些不肯向黑暗低头的希望。
　　杂物间没点灯，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程远安的脸上，也落在黎夏沾着灰尘的手上。
　　寂静的夜里，仿佛连风都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爷爷，你去睡吧，我守着他。”黎夏赶周老鬼去休息。
　　“我来吧，你毕竟是个姑娘。”周老鬼说道，毕竟男女有别。
　　“爷爷，不讲究那么多，我比你年轻，抗造，你快去休息吧，你睡醒了来替我！”黎夏坚持着把周老鬼推出了杂物间。
　　等周老鬼离开后，黎夏坐在小板凳上，借着手电的光翻看那个档案袋里的东西。
　　里面除了几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地图，还有一叠电文底稿，上面是“清剿计划”和“物资中转站”。
　　黎夏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程远安，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猜测的红党，这份资料也许对他有用。

　　黎夏靠在床头，披着衣服，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蒙蒙亮时，程远安的烧彻底退了。
　　他睁开眼，窗外的微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远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黎夏听到动静，睁开眼睛：“醒了？”

　　“我怎么在这儿？”程远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记得他之前在地窖里。
　　黎夏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昨天发烧昏迷了，地窖里不适合养伤，就把你弄上来了，这里……是杂物间。”
　　程远安接过水杯的手顿了顿：“我发烧了？是你……救了我？”
　　作为战士，他太清楚发烧意味着什么了。
　　黎夏突然问道：“你、是红党吗？”
　　程远安看着黎夏，知道那祖孙俩不是坏人，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黎夏没再问别的，点点头把档案袋递给他：“这个，你看看是不是有用。”

　　程远安打开档案袋，看到里面的布防图和电文时，眼睛猛地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这是……日军的布防图！还有他们的清剿计划！”
　　程远安是小栈镇附近抗联小分队的队长，一直在山里活动，他们平时的任务是袭击鬼子据点，破坏鬼子的侵略计划。
　　这次小栈镇出了叛徒，所有的潜伏人员全部撤离，导致情报系统一度瘫痪。
　　其中有一部分人撤到了山里，他们知道此事后，便给上级发电汇报此事，上级把击杀叛徒的任务下达给了抗联。

　　没想到任务失败，在撤离的时候，他为了掩护战友，身负重伤，差点落入鬼子手里。意外遇到了黎夏祖孙，不仅冒险救了他，还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黎夏凑过去，装作看不懂的样子问道：“这份资料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程远安点点头，合上档案袋，看向黎夏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我得马上送回去。”
　　黎夏接话道：“我把这东西偷出来了，如果被他们发现，恐怕会提前做出防范……。”

　　程远安想了想，说：“计划还是会执行，可能会改时间，而且据点改不了，我必须马上走！”
　　“不行，你的伤还得养几天！”黎夏脱口说道。
　　这时，周老鬼端着碗粥走了进来：“醒了就好，快趁热喝点粥。”
　　他把粥递给程远安，又对黎夏说，“外面好像又在搜查了。”
　　黎夏一顿，抬眼看向周老鬼：“爷爷，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周老鬼沉声道：“刚刚在前面那条街，应该很快就过来了。”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把地窖掀开，你赶紧扶小程过去。”
　　程远安刚喝了半碗粥，闻言立刻放下碗，挣扎着就要下地。
　　他胳膊上还缠着纱布，一动就牵扯着疼，却咬着牙没出声。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耽误一秒都可能出事。
　　黎夏一边麻利的叠着被子，一边朝着周老鬼喊道：“爷爷，不行，地窖已经不安全了，那天王麻子已经起疑了，万一今天他铁了心要搬开石槽看看，发现地窖就麻烦了。”

　　周老鬼的脚步顿住了，皱着眉头：“那你说怎么办？屋里藏不住人！”
　　黎夏直起身想了想，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对周老鬼说：“爷爷，你先出去应付着，他们要是进来搜查，你就跟他们周旋着，我想办法把程大哥藏起来。”
　　周老鬼虽不放心，但他相信黎夏，便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碗快步往外走。
　　周老鬼出去后，黎夏推开杂物间的后窗，搬了个板凳放在窗边，回头对程远安低声说：“从这儿出去。”
　　黎夏扶着程远安站到凳子上，帮他爬出窗外，又回身快速把被褥收进空间，又把长条凳上的破门板也收入空间，把架床的长条凳也收进空间，回身看了看没什么破绽，她也翻出了窗外，把窗户关上。
　　程远安站在窗外，看着种满青菜的后院，问道：“妹子，咱们藏哪儿？”

　　黎夏弯下腰，对程远安说：“上来，我背你！”
　　程远安脸一红，他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让一个姑娘家背他，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
　　“走？”黎夏抬眼看了眼房顶，“上房，你能飞上去？”
　　程远安一滞，他现在胳膊用不上力，刚退烧，身子还有些虚弱，确实上不去。
　　黎夏眼睛一瞪：“别磨叽了，再耽误下去，你真连累我了！”
　　程远安没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地趴在黎夏背上，这姑娘看着纤细，没成想黎夏背着他轻轻一跃，竟真的上了房，他这才知道自己小看这姑娘了。
　　黎夏把程远安放在房顶上，低声说：”你先蹲下，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罢又翻身跳了下去。
　　程远安蹲下身子四下打量，这才发现，这杂物间的房顶是个平的，而且与正屋的屋顶相连，上面铺着的青瓦缝里长着些杂草，看着毫不起眼。
　　他正打量着，黎夏已经抱着被褥爬了上来，对他说：“跟我来。”
　　两人猫着腰往正屋屋顶走，到了正屋侧面墙中间那个位置，黎夏在一块墙砖上轻轻一推，那几块砖竟推开了，竟是一个隐藏的暗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程远安惊讶的看着洞口儿，没想到房顶上还有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