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早饭想吃啥?我给你摊个玉米面饼子?”
“可以。”黎夏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镇外便衣队的方向。
刀疤刘倒了,可黄忠良还在,松本也还在。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得一步一步稳稳地走。想要安稳,就得比豺狼更狠,比狐狸更巧。
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份沉默的默契。
周老鬼没再多问,黎夏也没再多说,有些事,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有分量。
镇上的混乱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压得人喘不过气。便衣队搜寻“红党”的闹剧仍在继续,百姓们被折腾得苦不堪言,见了便衣队的人就躲,生怕被无端牵连。
黎夏每日照旧练功、采野菜、挖草药,回来就在院子里捣鼓药粉,各色药草磨成的粉末被她分门别类收在小瓷瓶里,标签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周老鬼则隔三差五去镇上打探消息,爷孙俩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可能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可谁都知道,这世道,安稳这东西,往往是最易碎的。
这天半夜,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义庄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松柏的呜咽。
黎夏睡得很轻,多年的末世生存经验,让她对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扑通——”
一声极轻的闷响,几乎被风声掩盖,从后院墙传来。
黎夏瞬间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很轻,带着些微的踉跄,踩在院角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来人似乎在极力掩饰行踪,却因为某种原因,脚下发虚,无法做到完全悄无声息。
黎夏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下来,摸起枕下的匕首,赤着脚贴在门边。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道黑影正扶着墙,艰难地往柴房的方向挪动。
那身影很高,却佝偻着,像是受了伤,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是便衣队的人。黎夏瞬间做出判断。便衣队的人向来嚣张,即便夜间行动,也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戾气,绝不会如此狼狈。
她像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黑影靠近,一息之间,匕首已抵上对方的咽喉,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被人发现,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反抗,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借着天边偶尔漏下的微光,黎夏看清了他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凌乱地贴在额上,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污,嘴唇干裂起皮,最显眼的是他左臂上的伤口,深色的血渍已经浸透了衣袖,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别……别动手……”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我……我没有恶意……”
黎夏眉头微皱,没有收刀,眼神依旧锐利如锋:“深夜闯进来,还说没恶意?你是谁?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里屋的周老鬼也被惊醒了。他咳嗽了两声,隔着门问道:“小夏,咋了?”
“爷爷,没事,来了个不速之客。”黎夏扬声道,目光始终没离开眼前的男人。
周老鬼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愣了一下,随即沉声道:“小夏,先别冲动。”
他走到黎夏身边,打量着那男人,“这受伤了?”
男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老……老先生……我……我只想……借个地方躲一躲……”
他的视线落在周老鬼身上,带着一丝恳求,“我不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天亮就走……”
黎夏注意到,他的眼神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清亮,没有寻常歹人的浑浊,反而藏着倔强和隐忍。
“躲?躲谁?”黎夏追问,匕首依旧稳稳地抵在他咽喉处。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咬着牙重复:“我……我不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不是你说了算的。”黎夏语气冰冷,“大半夜带着伤闯进来,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不客气。”
男人还未及回应,院墙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刚明明看到人往这边跑了,咋没影了?”
“他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看地上的血迹,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八成是跑进这义庄了!进去搜!我就不信他能插翅飞了!”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小夏。”周老鬼猛地拉住她的胳膊,眼神凝重。
黎夏听得心头一紧,外面那些人说话的腔调,分明是便衣队的。她低骂一声:“该死!血迹!我去处理一下!”
“爷爷,你先扶他去地窖。”黎夏当机立断,不管这人是谁,既然是便衣队要抓的,必须救!
周老鬼闻言,立刻扶着那男人往地窖方向挪去。
黎夏则摸出火折子点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里面是她自己配制的药粉。
她顺着男人来时的路照过去,但凡看到地上有血滴的地方,就迅速撒上一点药粉。
奇怪的是,那些药粉一碰到血迹,就立刻起了反应,血滴瞬间变成黑色的泡沫状,如果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
黎夏用脚快速蹭过那些泡沫,血迹瞬间消失,她将痕迹彻底抹去,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处理完毕。
她灭了火折子,侧耳听着院外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另一边,周老鬼已经把人送进了地窖,又扯了捆干杂草胡乱铺在地窖口,再挪过来一个沉重的喂马石槽压在上面,看起来与周围地面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地窖的入口。
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外就传来“砰砰”的砸门声,伴随着粗暴的叫喊:“开门!开门!快开门!”
黎夏和周老鬼对视一眼,黎夏回到屋里躺下,而周老鬼则做出一副被惊醒的样子,朝着门口走去,边打哈欠边问:“大半夜的?死人了就不能等明天吗?让不让人睡觉了?”
“开门!开门!便衣队的!”门外的吼声带着蛮横的戾气,门板被拍得“哐哐”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周老鬼这才“清醒”了些,故意愣了愣,嘟囔着:“便衣队?这大半夜的,来义庄干啥?”
他刚拉开门闩,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带着股风差点撞在他身上。
周老鬼心里暗骂“狗汉奸”,脸上却堆着茫然:“长官,是哪儿出事了?要收尸吗?”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正是黄忠良手下的小队长王麻子。他不耐烦地推了周老鬼一把:“少废话!我们要搜查!”
“搜查?”周老鬼踉跄着后退两步,一脸不解,“搜啥啊?这义庄除了棺材就是待烧的尸骨,有啥好搜的?”
王麻子举着火把往院里照,火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我们追个受伤的红党,亲眼看见他往这边跑了!肯定藏进你这义庄了!”
“红党?”周老鬼立刻堆起害怕的表情,连连摆手,“长官,那可得赶紧搜!我刚睡得沉,啥都不知道。要是真藏了红党,绝不能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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