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我还在和鼻涕涛讨论着孙悟空的金箍棒这一万三千五百斤到底有多重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山下有来人,背着一个背篓,正气喘吁吁的,双手撑着膝盖吃力的往我们这边走来。
“涛子,去接一下客人。”大表哥头都没抬一下,就连盖在脸上的蒲扇都没动一下。我十分好奇大表哥是怎么看到的?
“要得”,涛子听到声音就立马答应道,一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了去,那光脚丫拍在地上啪啪作响,听这声音很是欢快。不一会儿,鼻涕涛手里就抱着些东西回来了,我仔细一看,居然是两只鸡,鼻涕涛后面跟着一个男子,头发有些花白了,腰身也有些佝偻,一身八十年代的黄绿色军装,虽然衣服上还有有两个补丁,也洗的有些发白,但是很干净。只是他也是光着脚,并没有穿着鞋子。待鼻涕涛引着男子进了院子后,男子先走到屋檐下,蹲下身子,把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慢慢走到大表哥跟前。
“坐下说”,大表哥坐直了身体,把方凳上的花生和茶壶放在一边的地上,又把方凳往边上推了推。
“不用了,不用了,周老师,不用客气。”男子慌忙摆了摆手,显得很是拘谨。
“喊你坐,就坐,那得那么多讲究。”大表哥提高了音量。
“要得,要得,”男子依旧是小心翼翼坐了半边屁股。
这会儿,鼻涕涛双手端了一个海碗出来,里面是满满一碗凉水。“大叔,辛苦了,喝碗水,里面放了糖精的”鼻涕涛,吸溜着鼻涕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那时候物资紧张,白糖金贵,所以就出了个糖精,不含糖,但非常甜。)
“哎呀,谢谢了”男子慌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海碗,立马就喝了一大口“勒糖精硬是甜哈!”男子说完又大大的喝了一口。
“你坐会儿,歇口气,我进屋给你拿钱去”大表哥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去。
“不急,不急哈”男子也慌忙站起来朝着大表哥微微躬身。
“走,我们看哈背篓里有些啥子”鼻涕涛拉着我的手就走到屋檐下,俯着身子开始翻着背篓。
“咦,好大坨嘎嘎”鼻涕涛脸都快笑烂了,说着就从背篓里拎出一大块半肥半瘦的猪肉。后面又陆续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红布,一大坨纸钱,檀香,蜡烛等等…待我们把东西全部搬进屋里再出来后,那男子已经拿了十块钱,背着空了的背篓下山而去…
三人一起动手把屋檐下的东西全都搬进了屋。“我们晚上吃叫花鸡好不好?”鼻涕涛一听,木木的站在边上直吞口水。看这样子,鼻涕涛肯定是吃过的。“大表哥,叫花鸡是个啥子?”我有些不解。“一哈,你给我打下手,你看到我弄就晓得了。”大表哥转身看向鼻涕涛“晓得要准备些啥子嘛?”
“晓得,晓得!我马上去弄。”鼻涕涛咧开大嘴一笑,转身就跑向灶屋,背了个背篓就往外跑。我正准备跟上去,却被大表哥一把拉住“你留下帮我烧水,我去把那只小公鸡处理一下。”大表哥立马叫住了正要向外跑的我。
“哦!”我有点不情愿的跟在大表哥背后。大表哥走进屋里,在墙壁上抽了一根蔑条(竹子皮,和绳子一个用法。)三两下就把手里小公鸡两只爪子捆住了。又进了灶屋拿了一个海碗,盛了半碗水,从灶台上的瓦罐里?了一小勺盐撒进海碗里,轻轻搅拌了一下。大表哥端着海碗从灶屋里走出来,抓起地上的小公鸡,逮着小公鸡的脖子,就那么一拉一拽,小公鸡立马就不动弹了。然后才不慌不忙的拿着菜刀在鸡脖子轻轻一拉,倒立着小公鸡,鸡血就从脖子里流了出来,一根血线流到海碗里。直到后来我长大,也会杀鸡宰鱼后我才知道大表哥这一手才是多么牛逼。
待到鸡血彻底流完后,大表哥便拎了一个大木桶,从水缸里,盛水倒进灶屋的大铁锅里。“还木起干啥子,进来烧火。”幸好小时候也经常去乡下舅舅家,烧火不难。我揉了一把灶台的杂草,塞进灶孔里,划燃一根火柴,小心翼翼的伸进灶孔里,慢慢引燃了柴火。就开始坐下来,拿着手火钳慢慢的开始往灶孔里添柴火,保持着火力。
“师父,我回来了。”就这么一会儿,鼻涕涛已经背了半背篓的黄土疙瘩回来了。
“你倒在院坝头,把泥巴敲散,把草根根挑出来,一哈把荷叶扔锅里烫一哈,烫软了就拿起来,听到没?”大表哥头都没抬,背对着我,在鼓捣着腌料。
“听到了。”紧接着,我就听到院坝头,小锤子敲打土疙瘩的沉闷声。
很快,大铁锅里面的水就被我烧得翻滚起来。大表哥走出去,把小公鸡扔进木桶里,拿着水瓢就?了锅里的开水倒进木桶里,一边?水,还一边翻动着桶里面的小公鸡。只是那么一会儿就一把把小公鸡提出来,放在地上,先是褪去了鸡爪上的老皮,又褪去了鸡嘴上的壳,再是用左手按住鸡身右手就往下那么一扒拉,半个鸡身的毛就被扯了下来,就这么反复三五下,这只小母鸡就干干净净的一毛不剩了。这速度,些手法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太快了,看来,大表哥平常没少实践。
待处理完鸡毛大表哥拿了两根毛巾包住大铁锅的两个耳朵,一发力,整口铁锅连带里面的水就被端了起来。大表哥转身把铁锅放在地上,又从我手上拿了火钳就把小公鸡夹住,往灶台上方一停。“看到起干啥?烧火啥。”
“哦,哦,”我赶忙抓了一把柴火塞进灶孔里,大表哥就那么夹着小公鸡翻来覆去的烤着,小公鸡的皮肤,立马变得紧致,身上的那些细毛在火焰的炙烤下飞灰湮灭。不多久,大表哥就把小公鸡烧好了,扔在案板上,又弯下腰把锅端起来放在了灶台上。转身走出灶屋,再进来的时候,一手菖蒲,一手艾草,扔进锅里,又提了一桶水倒进锅里“慢慢烧,火不要太大。”
“嗯,”我答应一声,就继续烧火。大表哥则在案板上对着小公鸡开膛破肚。那时候吃东西才是真的物尽其用,很少有扔的,只见大表哥很是熟练的从鸡肚子抠出各种内脏,然后清洗,鸡胗,鸡心,鸡肝,鸡肾,鸡肠,全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大表哥只是三刀就卸了鸡头,鸡爪。用调好的腌料涂抹小公鸡全身,又往鸡肚子里塞了一把小葱,姜片。这会儿,水又差不多开了。
“涛子,把荷叶拿两张进来烫一下。”大表哥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马上。”声音刚刚落下,鼻涕涛就拿了两张荷叶跑了进来,用锅铲把荷叶往锅里轻轻压进沸水里。如此反复几次,荷叶渐渐柔软。大表哥一把捞起荷叶,用凉水一冲,就平铺在案板之上。抓起腌制好的小公鸡放在荷叶中间,就用荷叶包起来,足足包了两层,再用棉线缠绕捆好。然后再提了小半桶水出来,放在院坝,看了看鼻涕涛用小锤子,锤好的黄土,用手捏了捏,点了点头。“你俩来和泥巴,和好了叫我。”大表哥说完就进了灶屋。我俩则嘻嘻哈哈的用手开始和稀泥;这个活儿,真没啥技术含量,不一会儿就和好了。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