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的血腥味。
顾倾川走到沈渊榻前,看着他苍白但眼神异常清亮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掉落在地、恰好滚到黑衣人关节位置的陶瓷笔洗,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沈渊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那个被青云子定住的黑衣人,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中流出黑色的污血,脸上露出极端恐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挣扎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眼……眼睛……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息断绝,竟是瞬间毙命!
又是这样!和上次那个被“玄阴指”灭口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店内三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青云子蹲下身检查尸体,沉声道:“是更霸道的魂咒,触发即死。”
顾倾川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渊:“他临死前,说的是‘眼睛’。”
沈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回想起刚才那奇特的“视野”,难道……那不是错觉?自己真的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而阴山宗的人,如此急切地、甚至不惜动用炮灰也要活捉自己,就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以及门外可能还潜伏着的更多敌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自己的这双“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又引来了什么?
店内死寂,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地上尸体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那黑衣人临死前“眼睛”的嘶吼,如同冰冷的诅咒,萦绕在空气中。
沈渊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眼皮,冰凉一片。刚才那奇异的、能看到“规则之线”和“气”流动的视野已经消失,仿佛只是极度危机下的幻觉。但手臂关节处隐隐传来的酸麻,以及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顾倾川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沈渊身上,带着749局特有的、不放过任何异常的审视。“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他的问题直接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沈渊张了张嘴,想要描述那黑白的世界、流动的灰黑气息和细微的“线”,却发现语言难以精准表达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我……我看到他们动作里的……破绽?就像……就像能看到他们力气流转的痕迹……”他尽量寻找着贴切的词语。
“规则之线。”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是青云子。他不知何时已蹲在那具尸体旁,没有去检查死因,反而用手指蘸了点地上未干的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他抬起头,看向沈渊,那张平时总带着几分戏谑或慵懒的老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沈渊从未见过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
“不是阴阳眼,不是天眼通……是‘观规则’。”青云子缓缓站起身,道袍下摆沾染了点点污血,他却浑然不觉,“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观规则?”沈渊和顾倾川同时出声,一个茫然,一个探究。
“天地运转,万物生灭,皆有其‘规’,有其‘则’。”青云子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平静的巷弄,声音低沉,“小到水流风动,大到生死轮回,无不遵循着无形的‘规则’。寻常修道者,借用法术符咒,是在‘利用’规则;而你这双眼睛……刚才那一瞬间,是直接‘看到’了规则运转的轨迹,看到了力量的节点与薄弱之处。”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渊:“这不是后天修炼能得来的神通!这是天赋!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古老血脉的禁忌天赋!难怪阴山宗像疯狗一样咬住你不放!活捉一个能‘观规则’的人,对他们那种钻研邪门契约、篡改命数的宗门来说,价值无可估量!他们可以用你来优化仪式,规避反噬,甚至……窥探更高层次的幽冥法则!”
沈渊听得头皮发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众矢之的。这双眼睛,不是恩赐,是催命符!
“而且,”青云子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强行窥视规则,必遭规则反噬。你如今修为低微,灵识脆弱,每次使用这种能力,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消耗的是你的生命本源和灵魂力量!用得多了,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沈渊脸色更加苍白,想起刚才使用能力后那加剧的虚弱感,心中凛然。
顾倾川消化着这些信息,快速在设备上记录着,同时问道:“是否有方法控制或屏蔽这种能力?”
“难。”青云子摇头,“天生之物,如臂使指,也如附骨之疽。或许等到他修为高深,能够自如掌控自身灵识与能量时,才能收放自如。但现在……”他看向沈渊,眼神复杂,“只能尽量不用,或者,在生死关头,用来搏一线生机。”
他走到沈渊面前,干瘦的手掌拍了拍沈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小子,怕吗?”
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好!”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点你爷爷当年的愣劲儿。”他顿了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不过别担心,既然让老道我碰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个稀罕苗子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祸害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沈渊和顾倾川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意味着,青云子正式将沈渊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要与阴山宗,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庞大势力,正面抗衡。
“道长,您……”沈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别您啊您的,听着别扭。”青云子摆摆手,打断了他,“老道我闲云野鹤惯了,本来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但谁让你小子和我那死鬼老友有点香火情,又偏偏身怀这种要命的本事呢?”他瞥了一眼顾倾川,“再说了,现在还有官家的人盯着,想甩手也不容易。”
顾倾川面无表情,默认了这一点。沈渊的“观规则”能力,其战略价值和潜在风险,已经足够749局将其列为重点观察和保护对象。
“行了,废话少说。”青云子收敛笑容,语气再次变得干脆利落,“官爷,你呼叫的支援和装备什么时候到?此地不宜久留,阴山宗的试探失败,下次来的恐怕就是硬茬子了。”
顾倾川看了一眼腕表:“预计一小时内抵达汇合点。我们按原计划,天黑前出发。”
“好!”青云子点头,随即对沈渊道,“小子,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调息,能恢复一分是一分。睽狼山不是旅游胜地,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沈渊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被“培元合剂”和诡异恢复力滋养着的元气,试图尽快适应这具依旧虚弱的身躯。
青云子则开始在店内踱步,时不时在一些角落放下几枚不起眼的铜钱或绘制着简单符文的石子,似乎在布置着什么预警或防御的小手段。他的动作娴熟而古奥,带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玄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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