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有埋伏！退！”另一名黑衣人反应极快，见状毫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暴退，同时双手连挥，数枚淬着幽蓝光泽的菱形飞镖带着尖啸射向青云子藏身的大致方向！
　　青云子冷哼一声，身形如烟般从断墙后飘出，宽大的道袍袖子一卷，竟如同蕴含乾坤，将那些喂毒的飞镖尽数收入袖中，叮当作响。他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名暴退的黑衣人一点！
　　“定！”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名黑衣人，他暴退的身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骤然变得迟缓无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然而，就在青云子准备上前将其擒下问话之时——
　　“嗖！嗖！嗖！”
　　三支通体漆黑、箭簇呈现出诡异蛇形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一栋废弃楼房的窗口射出，呈品字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青云子的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这并非针对黑衣人，而是早就埋伏好的、针对青云子的致命袭击！

　　青云子脸色微变，不得不放弃擒拿眼前的黑衣人，身形急速晃动，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支弩箭，第三支箭擦着他的道袍衣袖而过，将衣袖撕裂了一道口子。
　　而那名被“定”字诀延缓的黑衣人，则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什么东西，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竟强行挣脱了束缚，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深处。
　　青云子没有去追，他脸色凝重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走到那名被神秘击杀的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沈渊这时才敢从断墙后探出头，心脏仍在狂跳。他走到青云子身边，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颤声问道：“道长，他……他是怎么死的？”
　　青云子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黑衣人左胸那个细小的孔洞处的衣物。

　　只见在那孔洞周围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圈极其细微、如同冰晶凝结般的诡异纹路，并且正在缓缓向四周扩散。
　　“不是道法，也不是寻常武功。”青云子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这是……‘玄阴指’！阴山宗核心弟子才会的歹毒功夫，中者心脉瞬间被阴寒之气冻结，神仙难救。”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弩箭射来的废弃楼房。
　　“看来，盯上你这小子的，不止一拨人。而且后来这帮……手段更狠，藏得更深。”
　　沈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衣人是“阴山宗”的，那后来出手，用弩箭袭击青云子，又用“玄阴指”灭口的，又是谁？他们和“涵远斋”，和那“窃命”的阴谋，又有什么关系？
　　青云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胡须，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走吧，小子。”他拉起虚弱的沈渊，“这里不能再待了。对方既然动了杀心，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
　　“我们去哪儿？”沈渊茫然地问。
　　青云子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涵远斋’。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闯进去看看。龙潭虎穴，也得走一遭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渊紧紧握着青铜钥匙的手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而且，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对你……或者说，对你手里的这把‘钥匙’，如此志在必得。”
　　沈渊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刻着“黄泉”二字的青铜钥匙，只觉得它仿佛有千斤重。
　　这把钥匙，究竟能打开什么？而“涵远斋”里，等待他的，是更多的追杀，还是……最终的答案？
　　雨水将废弃院落冲刷得一片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青云子简单处理了那名黑衣人的尸体，用一张化尸符将其化为脓水，渗入泥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渊靠坐在半截断墙下，看着青云子做完这一切，手脚依旧冰冷虚软。接连的生死搏杀和精血损耗，让他感觉身体像个破旧的风箱。
　　“还能走吗？”青云子走过来，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下，道袍湿透，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更添几分肃杀。
　　沈渊咬着牙，用手撑住断墙，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栽倒。青云子伸手扶住他，干瘦的手掌却异常有力。
　　“先回‘渡厄斋’。”青云子果断道，“你这样子，去‘涵远斋’等于送死。店里还有些我早年留下的药材，能帮你稳住根基。而且……”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目光深邃，“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他们未必想到我们还敢回去。”
　　沈渊没有反对，他确实需要喘息和恢复。而且，渡厄斋是他的地盘，哪怕已成险地，至少熟悉。
　　两人避开大路，在迷宫般的老城小巷中穿行。青云子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雨势渐小，但天色愈发阴沉，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
　　半个多小时后，那扇熟悉的、被金属插销从外锁死的卷帘门出现在眼前。巷口依旧冷清，仿佛昨夜至今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幻梦。

　　青云子走到门前，并未尝试强行破开插销，而是蹲下身，在卷帘门底部与地面的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摸索片刻，指尖似乎触动了什么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
　　青云子站起身，单手抓住卷帘门底部，向上一抬——
　　“哗啦啦——”
　　之前纹丝不动的卷帘门，此刻竟应声而开，顺畅无比！

　　沈渊看得目瞪口呆。这门……难道还有别的机关？
　　“别愣着，快进去！”青云子低声道，率先弯腰走入店内那片熟悉的昏沉之中。
　　沈渊紧随其后。店内一切如旧，货架、纸人、香烛……只是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符箓燃烧）、腐臭（尸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工作台上空空如也，苏宛的尸体已被青云子不知用何法转移走。那面破碎的落地镜被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黑布彻底盖住。角落的桃木箱依旧静静待着，上面的封禁符箓光芒流转。
　　重回此地，沈渊心绪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又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青云子反手将卷帘门再次拉下，并未完全锁死，留了条缝隙观察外界。他动作麻利地从柜台下方一个隐藏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株形状奇特的干枯草药和一小瓶琥珀色的液体。
　　“嚼了它，咽下去。”青云子将一株形似兰草、却带着辛辣气味的草药递给沈渊，又将那瓶琥珀色液体递给他，“再把这个喝了，能补你亏损的元气。”
　　沈渊依言照做。草药入口苦涩辛辣，难以下咽，但吞入腹中后不久，便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那琥珀色液体更是甘洌异常，入喉后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精神都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