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心中警铃大作!
遭受残羹冷炙泼洒没什么,要除服刺字,那就万万不可了。
云昭一边躲闪一边开口:“今日乃郎君释褐宴,除褐衣着官服本是喜事,为图吉利也向来以平顺喜乐为主,郎君何必血溅当场!
您就不怕这兆头不好,影响他日高升么!”
“好一个刁奴,竟然敢反抗!甚至还敢诅咒郎君!”
“劝你识时务些,否则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这些个纨绔子弟不再掩饰性子,獠牙均露了出来。
云昭当然不肯松手,甚至心中的不忿也越演越烈。
释褐宴尚且如此,平日呢?
兄长这三年,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折辱!
所谓的依附士族,对寒门来说根本就不是捷径,而是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地狱!
“够了!”
角落里的邢寄舟终究是看不过去,开口呵斥。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治国治世之道的士大夫,如今之举可有半点名仕该有的模样!”
与他同席的几个寒门完全没想到邢寄舟会突然开口。
他们面白如纸,伏案跪下。
“郎君饶命!”
士族子弟们停下手中动作,慢悠悠地望了过来。
“真是有意思,今日可真是有意思啊。”
“阁下哪位啊……”
邢凛抿了抿嘴,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玉澄捕捉到了他眼里的闪烁与犹豫,不由嘲笑。
“有胆子站起来,没胆子报家门么,谁把他担保进来的,给我滚出来!”
担保人顿时瑟瑟发抖。
邢凛闭了闭眼,沉声开口:“在下乃河间邢氏邢凛。”
“河间邢氏?谁啊?”玉澄眼里满是鄙夷与嘲弄。
“河间邢氏?”
周旻脑子搜罗了一圈可算是想起来了。
他淡淡一笑一脸高深地问:“莫非是汉魏时期大名鼎鼎的河间邢氏?”
邢凛闻言,不自觉挺直了胸膛,“是。”
“这么说我好像也有印象了,河间邢氏将才良多,风头曾盛极一时,不过没多久就因为得罪文皇帝而被打压,到了晟帝时期已然没落得没边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七年前铁勒汉南下,河间邢氏与潘渊裴氏一般举族死守冀州,不也受今上封了忠勇门第么。”
“不过是题了个牌匾,如今河间邢氏血脉十不存一,顶多就是墓群巍峨好看些有什么用。”
“这倒也是,已经没落的寒门,想要再起要么有过人才能,要么人丁兴旺毕竟在不成器的子弟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能上枝头。
足下若是有才也不至于来这宴会也寂寂无名,如此说来还不如赶紧讨几房妻妾多生几个儿子,走这道路兴许能通。”
子弟们忍不住笑了,玉澄也冷哼。
“什么落魄户都敢往这里凑,凑也就算了还大放厥词,真不把我玉某人放眼里么。”
“说什么不配为士大夫……既然说得如此有气节,又何必委身来这偏席作配!寒门清流不外如是。”
听着他们一道又一道的讽刺,邢凛终于是忍不住,他猛然抱拳咬牙:“昔年洛阳宫阙受围,诸君与美人裹锦衾财帛出奔,寒寒士则拾残简护于怀中,做此举时,试问又是孰为禽兽孰为衣冠?方才你们的行径与昔年又有何不同,难道鄙人如此说有错?”
邢凛说的是七年前洛阳失守后,士族门阀仓皇而逃的场景。
在场的都经历过七年前的乱局,尽管那时候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但也足够记得一切了。
每每想到那时候的场景,确实就让人唏嘘不已,士族们抱着财帛南逃,由于书简太重并不好携带,很多人一边跑一边将书简扔下。
平时寒门压根买不到书简,藉着士族们丢弃书简,寒门乃至庶民终于能拥有书籍了!
于是乎,有那么一段时间,寒门子弟一直跟在士族的后面,就等着他们丢弃书简。
当然这段记忆也是士族们最不愿意回忆的。
毕竟他们那时候完美地把自私、贪财、无能暴露无遗。
也一度沦为人们的笑柄。
邢凛公然提起这件事,就相当于啪啪打他们的脸。
方才还高高在上地讽刺他出身卑贱的诸君,脸色顿时不好了。
“来人,把他抓起来!”
一直在角落候着的部曲当即出现。
云昭完全没想到这位大哥嘴皮子如此利索,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全给惹毛了。
她脑子疯狂转动,想着该如何力挽狂澜才能帮这大哥脱身。
毕竟他也是为帮自己才出言相助。
就在这时候,一道醇厚又慵懒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谁要动我的兄弟啊?”
随着声音落下,木屐扣响地面。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拢着袖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袭银灰色长袍,头发高高的束起,只是有些凌乱,眼底也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像是熬了几个昼夜。
正是许久不见的裴彻。
裴彻进来以后,邢凛是最惊讶的,他瞳孔震颤愣了好一会儿才敢询问:“裴十九?”
“许久不见啊,寄舟兄。”裴彻漫不经心地打着招呼。
玉澄皱眉一脸警惕:“你来干什么?”
“哟,听闻大哥入仕,办释褐宴,我便过来讨杯酒喝,莫非大哥不欢迎我?那我去找义母了。”
裴彻说归说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很明显,就是想用公主来压他而已。
玉澄冷脸:“我现在要处理事情,你若只是在旁边看,自然想吃什么都可以,但若是特地来阻挠我的,那就赶紧滚,我今天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不就是当了个六品小官么,多大的事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大将军。”裴彻向来讨厌别人威胁自己,更何况是从小到大就没胜过他半次的玉澄。
听他那装腔作势的语调,裴彻当即不买账,直接反唇相讥。
虽然玉澄比他大,但拳头没他硬啊。
最重要的是玉澄梦想玉府家主之位所以他处处都想做到最好,自然就没有裴彻那么放肆。
裴彻就不同了,他是义子,而不是继子,保留的是自己的名字,祭拜的也是自家老祖宗的祖坟。
潘渊才是他的故乡。
他得义父怜惜被带回玉府,这份寄养之恩自然也重,若能为义父办事定然义不容辞,但不代表他就将自己完全舍身这里了。
若遇上为难的事儿,自个儿也是能随时退出的,毕竟报恩的方式千千万。
而且说真的,他还巴不得能回潘渊,如此一来义父就管不着他了。
毕竟他潘渊裴氏当第一士族的时候,老爹可没拘着他。
但自从来了玉府,义父和义母都把自个儿当独苗苗,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故而,裴彻老想往外跑。
当然义父义母恩宠也有个好处,至少他就能做自己,在府邸向来行事乖张还不怕找茬。
譬如现在讽刺的话张嘴就来压根不怕玉澄翻脸。
按理说若对象不是裴彻,士族子弟们听到这就该出来抱不平了。
可偏偏,对面是裴彻。
这可是单枪匹马就能杀到北地军营,把石夜叉首级给取下来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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