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此情此景,可不就是夫妻重逢含情脉脉凝望么。
玉攸宁身边的大婢女忍不住着急:“姑爷,还等什么,快给女郎行礼呀。”
云昭反应过来,双手作揖冲玉攸宁行礼。
“见过女郎君。”
玉攸宁的泪,落的更凶了:“犟种,你我本夫妻,唤我一声妻或叫我小字又如何,何必如此见外……”
玉攸宁的声音透着羸弱,虽是恼云樾不解风情,语气里除了幽怨却也不见苛责。
但玉攸宁心中到底是不舒服的,于是乎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捂着胸口,艰难地喘上了。
婢女们见状大惊:“女郎又发病了!”
“女郎快用药。”
婢女们说着先是将玉攸宁放平,接着掏出一个香包放到玉攸宁鼻尖。
好一会儿玉攸宁总算平静了些,只是眼睛更涣散疲惫了。
她沉默地看向云昭,眼里的泪仍旧涔涔。
云昭多少听过些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传闻,也知道她身子不好,但没想到竟是这般羸弱。
看到她那无声的怨诉,云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还在发什么愣,赶紧将她背回去。”
修长魁梧的身影陡然从青帐里走出。
裴彻一身松散白袍,头发也随意束在身后,因着身材修长高大,着素袍没有半点阴柔,尽是潇洒!
婢女们纷纷冲他行礼。
裴彻没理会,只皱眉瞪向那遇事只会发愣的软饭郎,若不是自个要避嫌不能直接送玉攸宁回去,哪还用指挥这无甚大用的酸儒。
云昭也终于回神,一开始云昭还以为这是玉攸宁连环计,为的是做戏演全套。
但此情此景,已然是喘证无疑。
云昭没再说话,当即往前,将羸弱的嫂子背到背上,就着俩婢女的协侍一块出了中堂。
看门人自然不允许,里头裴彻沉声开口。
“你们没看到女郎已然病倒么?若是耽搁了女郎看病,谁担待?”
“是我主张云樾送她回去,若是义母追究,你且直说。”
裴彻可是主母最宠的义子,看门人自然不敢得罪。
那可是裴彻啊,谁敢得罪?
看门的没再阻拦,甚至还冲云昭一行作揖送行,以表臣服。
就这样,云昭背着玉攸宁,一路畅通地离开了中堂。
幸亏这三年混迹市井时练就了好体魄,也幸亏嫂子盈盈一握瘦如羽毛,不至于让她踉踉跄跄。
云昭有惊无险地将玉攸宁送回了院落。
玉攸宁似乎经常犯病,故而院落里的婢女仆妇只是微微惊讶,接着便忙中有序,无声地开始安排各种事宜。
准备净洗帕子的,准备药的,点熏香的……工序各不同,但也无人相撞出岔子。
随着熏炉燃起,屋子里散发熟悉的药香,与中堂时婢女掏出的香包如出一辙。
之后更有婢女端来一碗麦粥。
云昭正觉得奇怪,这节骨眼不端药怎么端上一碗麦粥,嫂子能吃得下么?
云昭这边念头刚起,玉攸宁那边就将麦粥推开了。
她皱眉厌恶地摇了摇头,并无食欲。
婢女忧心劝慰:“女郎,您犯病了,不吃药怎么成。”
“我吃不下。”玉攸宁说完,那双含水秋眸便又投到了云昭身上。
云昭连忙挺直身板,敛眸颔首,不敢有任何对视。
心里仍旧犯嘀咕,这麦粥还能是药?
贵族果然锦衣玉食啊……
就在云昭思绪乱转的时候,只听前头传来婢女们的惊慌。
“女郎怎么又哭了……”
“哭多伤身,您不心疼身子,奴还心疼呢。”
云昭忍不住抬眸,便看到玉攸宁正用帕子拭泪。
云昭心里又是一咯噔。
从见面到现在,嫂子已经哭了好几次。
不得不说,玉攸宁本来就很美,加上这羸弱的气质和含水的泪眸,真真把女子柔弱的一面完全展露出来。
难怪嫂子虽深居简出,仍被奉为辰朝第一美人。
就这架势可不就完全符合辰朝百姓的审美么。
说来,辰朝所追求的美有两个极端:
一是神韵美,这种美重神韵而次皮相。
风清骨峻、才情纵横、自然率真,不滞于俗礼便称为美。为达到这样的脱俗境界,许多名仕清谈时会服用寒食散,以达到潇洒恣意的标准。
二是以卫阶为代表的肤白清瘦病弱美,越是弱柳扶风越是羸弱就越美。
说来,卫阶八年前南逃,初到洛阳便被慕名而来的百姓围堵,进而被“看杀”,但这些年人们每每谈及,仍是唏嘘怀念。
故而也有不少人为达到病弱美而刻意绝食或染病。
但玉攸宁完全不需要,她不用刻意绝食或染病已然我见犹怜。
然而,这是贵族才配拥有的追求,若是寻常百姓也为追求羸弱美而绝食或染病,只怕坟头草比人高了。
当然说这些都远了,所谓的神韵美云昭倒是见过几个,毕竟辰朝风流名仕还是很多的,但羸弱美却是第一次接触。
说实话确实很震撼很我见犹怜,可同时也让人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
说话轻了怕怠慢,重了怕唐突。
云昭这边还在想该如何与嫂子说话才合适,玉攸宁已经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郎君奔波辗转辛苦,昨儿又蹉跎了一夜,让妾身为你更衣……”
“不用,不用。”云昭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
不过她回答的声音过于洪亮,以至于所有婢女全都看了过来。
眼里全是不满。
云昭也反应过来了,尴尬解释:“云某的意思是说……女郎……呃,夫人为云某……为我忧心伤身,已是我的不是,若再让夫人伺候我,更于心难安了。”
“更衣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云昭调整的很快,她谨记中堂时嫂子那如怨如诉的怨怼,无外人的院落便自动调整了称谓。
榻上的玉攸宁似乎很惊讶,先是微微睁眸看了她几许,接着眼里带了些许笑意,颔首点头,算是同意了。
云昭松一口气,外头又有婢女进来通传。
“女郎,宋掌事到了。”
玉攸宁微微皱眉,云昭心里也是一紧。
主母给的责罚是连跪三日中堂,而今才过一日她就被玉攸宁带走,宋掌事找来也合乎情理。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解围,不牵连玉攸宁才行。
但没等云昭想出办法,衣裙摩挲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宋掌事杀气腾腾地到了。
她先是冷冷地睥睨了云昭一眼,接着才转向玉攸宁那边。
按理说,玉攸宁是主子,宋掌事是仆妇,本应宋掌事行礼。
但宋掌事是华章公主的心腹也是华章公主的乳母,华彰公主尚且奉她为半个母亲,更别说华章公主的女儿玉攸宁。
此时玉攸宁也只能在榻上半起身子与宋掌事问安:“姆姆。”
“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宋掌事的话语虽严苛但也透着几分慈爱。
玉攸宁略微心虚地敛眸,委屈不语。
“痴儿,你当他是琅铮玉氏麒麟子还是谢氏芝兰玉树?纵使他是门庭子弟配你也是高攀。你是辰朝长公主唯一的血脉,身份贵不可言,岂能为这寒门纸婿失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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