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观察了收钱找零的过程。李小邪收钱后，会顺手把钱扔进一个加锁的铁皮钱箱，然后会有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必然的——在水盆里涮一下手的动作。那水盆里的水，似乎也更换得很频繁。
　　这家伙……简直像个浑身是刺，还把所有软肋都缩进硬壳里的刺猬。
　　“毒蜂”感到一丝棘手。他接到的指令是“制造意外，干净利落”，最好是能伪装成食物中毒或者突发疾病。但面对这样一个目标，常规的“意外”似乎很难安排。
　　难道要用强？他评估着李小邪那看似瘦削实则蕴含爆发力的身形，以及那偶尔流露出的、与烧烤摊主身份不符的敏锐眼神。直觉告诉他，正面冲突，即使自己能赢，也绝不会轻松，而且会彻底违背“意外”的原则，引来警方乃至其他势力的深入调查。司徒家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引爆一颗丨炸丨弹。
　　他慢慢吃着那碗已经凉透、油腻凝结的炒粉，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或许，应该放弃在摊位上直接下手的想法？从其他环节入手？比如，目标的供水源？或者……那个看起来是他软肋的女孩？

　　就在“毒蜂”全神贯注地分析和寻找破绽时，他没有注意到，摊位后的李小邪，在将一把烤好的鸡翅装盘递给人后，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在他那碗几乎没动的炒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李小邪脸上依旧挂着营业式的笑容，心里却冷笑一声：还在啊，这位“顾客”。胃口不好就别勉强嘛，占着位置多浪费。
　　他转过身，拿起自己那个卡通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里面自己熬的、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凉茶。眼角余光，却将“毒蜂”那略显僵硬和专注的坐姿，收在了眼里。
　　看来，光是防着，还不够。得想办法，让这只烦人的“蜜蜂”知难而退，或者……干脆把蜂巢捅出来看看。
　　李小邪放下杯子，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尤其，是当这威胁可能波及到他在乎的人时。
　　第二天傍晚，李小邪像往常一样出摊，忙碌地准备着晚上的生意。炭火生起，食材摆好，一切井然有序。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跟熟客打着招呼，仿佛昨夜那个目光锐利的人只是错觉。
　　然而，就在他整理今天新送来的一批海鲜时——主要是些生蚝和扇贝——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手指拂过生蚝粗糙的外壳，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湿滑感。不是海水或者本身黏液的那种自然湿润，更像是一种……油性的、不易察觉的附着物。非常微量，若非他指尖的感知经过师门秘法的长期锤炼，几乎不可能发现。同时，他敏锐的嗅觉也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海鲜腥气极力掩盖的、类似于苦杏仁的淡到极致的异味。
　　有人动过手脚。
　　李小邪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哼着小调，继续将那些生蚝一个个摆放到展示的冰盘上。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下毒。
　　而且是相当高明的混合毒素，利用海鲜本身的气味和状态做掩护，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若非他这种感官异于常人的人，普通食客甚至检测机构都未必能立刻查出问题。一旦食用，不会立刻发作，很可能在几小时甚至更久后才会出现严重的中毒症状，到时候谁也想不到问题会出在他这小小的烧烤摊上。
　　好阴损的手段！这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摊子彻底垮掉，甚至背上人命官司！
　　是谁？司徒浩请来的那个“专业人士”？看来，对方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始动用更致命的手段了。
　　怒火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腔，但旋即被更冷的理智压了下去。发火解决不了问题，打草惊蛇更是下策。
　　他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过夜市熙攘的人群。很快，他再次锁定了那个身影——还是昨天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人，今天他换了个位置，坐在一个卖臭豆腐的摊位旁边，面前摆着一碗没动几口的麻辣烫，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焦点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海鲜摊位附近。
　　就是他！“毒蜂”。
　　李小邪心里冷笑一声。玩阴的是吧？行，那咱们就看看，谁更会玩。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处理那些被动过手脚的海鲜。反而，他像是毫无察觉般，继续正常营业，该烤串烤串，该收钱收钱。
　　只是，在忙碌的间隙，他做了一些极其隐蔽的调整。
　　他趁人不注意，将那些被下毒的生蚝和扇贝，单独挪到了冰盘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并且用几个干净的贝壳稍微做了标记。同时，他从备用的、确保安全的海鲜里，也挑出了几只品相最好的生蚝和扇贝，放在手边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市迎来了客流高峰。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李小邪注意到，“毒蜂”似乎有些焦躁了。他面前的麻辣烫早已凉透，他却没再动过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他摊位和那些被动过手脚的海鲜之间游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是在等“鱼儿”上钩吗？李小邪心里哼了一声。

　　机会很快就来了。
　　晚上九点多，几个穿着某工地工服、浑身是灰的汉子大声说笑着坐到了李小邪摊位的空桌上，点了不少烤串和啤酒，最后还加了一句：“老板，来半打生蚝，要肥的！多放蒜蓉！”
　　“好嘞！稍等！”李小邪高声应道，目光却与不远处“毒蜂”瞬间投来的、带着一丝期待和冰冷的眼神对上了一瞬。
　　就是现在。

　　李小邪手脚麻利地开始烤制那些工人们点的东西。轮到生蚝时，他背对着大部分食客，动作流畅地拿起烤夹。他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手指在堆放生蚝的冰盘上飞快掠过。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随意地夹起了六只生蚝放上烤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夹起的，是那几只被他做过标记的、被动过手脚的“加料”生蚝！只不过，在夹起的瞬间，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几缕比盐粒还细的、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蒜蓉酱料之中。那是他根据师门医术知识，用几种常见草药临时配制的“佐料”，本身无毒，但能极大加速新陈代谢，并轻微刺激肠道。
　　生蚝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蒜蓉的香气弥漫开来。
　　李小邪一边翻烤，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毒蜂”。他看到“毒蜂”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很快，六只烤得香气四溢、蒜蓉金黄的生蚝被端上了工人们的桌子。那几个汉子显然饿坏了，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
　　“毒蜂”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盘生蚝，看着工人们将其吃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低下头，似乎准备结账离开。
　　李小邪心里冷笑：这就觉得成功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不动声色，继续烤着其他客人的食物。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几个工地汉子酒足饭饱，打着饱嗝结账离开了，看起来并无异常——毒素是慢性的，不会立刻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