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应声关门。
　　苏沐雪重新看向李小邪，发现这家伙已经迅速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眼神里多少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看来，关心你的人还挺多。”苏沐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唉，没办法，人缘好。”李小邪扯了扯嘴角，“那什么，苏警官，问话差不多了吧？你看我这也没啥大事，是不是能走了？人家小姑娘等着呢，让人干等多不好。”

　　苏沐雪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李小邪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正想再开口。
　　突然，苏沐雪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显示是技术科的小王。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苏姐，你让重点关注的司徒浩那边，刚接到线报，他名下的一家夜总会，半小时前发生了小规模冲突，据说是……有人去‘砸场子’，手法很利落，没留下什么痕迹。」
　　苏沐雪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正试图用眼神表达“我很无辜我想回家”的李小邪。
　　苏沐雪那条来自技术科的信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她看向李小邪的眼神更加复杂，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被这混蛋搅乱节奏的烦躁。
　　“走？”苏沐雪冷哼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事情还没完。就算司徒浩那边有新的情况，也不代表你这里就彻底干净。”
　　李小邪正要叫屈，询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老民警王叔，他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沐雪啊，”王叔声音浑厚，“外面来了好些人，都是夜市那条街的摊贩，说是来给李小邪作证的。”
　　“作证？”苏沐雪皱眉。

　　“对啊，”王叔侧身让开一点空间，指了指外面接待区熙熙攘攘的人群，“喏，以刀疤刘和老王为首，七八个人呢，吵吵嚷嚷的，说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帮混混先动的手，李小邪是正当防卫，纯属被逼无奈，还是为民除害……咳，后面这句是他们说的。”
　　李小邪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瞬间切换成“看吧我就说我是好人”的表情。
　　苏沐雪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了。她瞪了李小邪一眼，然后对王叔说：“王叔，麻烦你安排人，给他们分开做笔录，核实情况。”
　　“好嘞。”王叔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李小邪，眼神里带着点“你小子行啊”的意味，这才转身出去。
　　询问室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李小邪底气足了不少，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差哼个小曲了。
　　苏沐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线索。监控模糊，只能看到冲突爆发后的混乱场面，无法清晰显示谁先动手。现在又有这么多目击证人一致指认混混先动手……从程序上看，确实很难再扣着李小邪不放。更何况，司徒浩的夜总会那边似乎出了更紧急的状况。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几份摊贩们的笔录摘要被送了进来。内容大同小异，细节却颇为生动：
　　刀疤刘挥舞着仿佛还沾着油腥的大手，信誓旦旦：“警官，我看得真真儿的！那帮瘪犊子，上来就掀桌子！小邪老板那是没办法才还手的！你们要抓就抓那些捣乱的，小邪老板可是我们夜市的好邻居，讲究人！”

　　老王则是一脸后怕地描述：“吓死个人嘞！那钢管挥舞得，要不是小邪老板身手好，肯定要出人命！小邪老板这是见义勇为啊！你们丨警丨察得给他发锦旗！”
　　其他摊贩也是众口一词，把李小邪描绘成了在恶势力面前勇敢站出来保护夜市安宁的英雄形象，至于他反击时那精准得有些过分的“效率”，则被集体忽略或者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情急之下潜力爆发”、“可能练过两下子防身”。
　　苏沐雪看着这些带着浓厚市井气息和明显偏袒的证词，一阵无语。她知道这些证词有水分，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这就是最有利的旁证。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因为“群众基础牢固”而显得有点嘚瑟的家伙。
　　李小邪正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点：“苏警官，您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真的是受害者。”
　　苏沐雪把笔录本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她站起身，走到李小邪面前，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感的阴影。
　　“李小邪，”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次算你运气好。证据不足，加上多人证明对方先动手，你可以走了。”
　　李小邪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站起身就要往外溜：“谢谢苏警官！您真是明察秋毫！辛苦了辛苦了！”

　　“站住！”苏沐雪喝道。
　　李小邪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苏沐雪盯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我不管你到底什么来路，也不管你那些‘老中医’的偏门功夫是真是假。给我记住，安分守己做生意，别惹事。如果让我查到你有任何违法行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让你出去了。”
　　李小邪心里撇撇嘴，面上却配合地点头哈腰：“明白明白！苏警官放心，我李小邪最老实了，绝对奉公守法，争做五好市民！”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苏沐雪知道多说无益。她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恼人的苍蝇：“赶紧走！”

　　“得令！”李小邪如蒙大赦，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依旧冷着脸的苏沐雪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苏警官，”他语气轻松，“下次来夜市，我请你吃烤串，管饱！算感谢您今天的……秉公执法！”
　　说完，不等苏沐雪反应，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线里。
　　苏沐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胸口一阵憋闷。这家伙，临走还要占点口头便宜！还吃烤串？想起他那烧烤摊，就想起之前的冲突，想起他那诡异的身手，想起他那些漏洞百出却又一时无法证伪的说辞！
　　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挫败感像是潮水般涌来。明明感觉这家伙浑身是谜，肯定不简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沐雪，别太上火。”王叔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这种市井里打滚的小子，滑头得很，没确凿证据，确实拿他没办法。不过，他要是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苏沐雪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霓虹灯的光芒遥远而模糊。
　　“我知道，王叔。”她低声说，眼神却愈发坚定，“我只是觉得……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和李小邪的纠缠，才刚刚开始。而司徒浩那边新出现的状况，像一团更大的迷雾，正在缓缓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