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老王的水果摊上。老王一看到丨警丨察，尤其是这么一位气场十足的女警，顿时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本来就很整齐的水果，脸上堆起有些局促的笑容。
　　“警官，您好……要、要尝尝水果吗？新鲜的……”老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沐雪看了看摊位，水果摆放整齐，看起来也很新鲜，没什么明显问题。她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不用，谢谢。正常巡查。昨天下午这边是不是有点吵闹？”
　　“啊？没……没有啊！”老王下意识地否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的烧烤摊。
　　苏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正在炭火后忙碌的年轻摊主。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身板挺直，套着一件有些旧的深色T恤，外面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他正低头翻动着烤串，侧脸线条分明，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给他略带痞气的脸上添了几分硬朗。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似乎察觉到注视，那摊主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沐雪审视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客套而疏离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去照顾他的烤串，仿佛对丨警丨察的到来并不意外，也并不十分在意。

　　苏沐雪微微蹙眉。这反应，太平静了。普通摊主见到丨警丨察巡查，多少会有些紧张或热情，但这人……好像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过客。
　　她迈步走到烧烤摊前。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个摊主。他的手指很修长，翻动烤串的动作异常熟练精准，火候掌握得极好，肉串烤得焦黄冒油，香气诱人。摊子收拾得也算干净，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卫生问题。
　　“你是这里的摊主？”苏沐雪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李小邪抬起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容依旧懒散：“是啊，警官。李小邪，守法经营，童叟无欺。”他指了指旁边挂着的、有些歪斜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件齐全。”
　　“昨天下午，这边是不是发生了一些纠纷？有人投诉说食物有问题。”苏沐雪直接问道，目光紧盯着李小邪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或掩饰。
　　李小邪眨了眨眼，表情显得有点无辜，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纠纷？没有啊警官。我这儿生意一直挺好的，顾客都是街坊邻居，从来没吃出过问题。”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穿韭菜的林婉儿，“婉儿，昨天有客人说东西不好吃吗？”
　　林婉儿突然被问到，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英气勃勃的女警，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小声说：“没、没有的。小邪哥烤的东西最好吃了。”

　　苏沐雪又看向隔壁的老王，老王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刀疤刘在一旁插话，嗓门很大：“警官！您可别听有些人胡说八道！肯定是那帮……”他话没说完，就被李小邪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小邪笑着对苏沐雪说：“警官，您看，可能是误会。我们这儿一向太平，估计是有人弄错了。”他顺手拿起几串刚烤好的、撒着芝麻的羊肉串，用油纸包好，递向苏沐雪，“警官辛苦了，尝尝？算我请客，支持咱们人民丨警丨察工作。”
　　他这话说得自然，动作也大方，但苏沐雪却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拒绝和转移话题。她没有接那串烤肉，只是淡淡地说：“不用，执行公务期间。没有纠纷最好，注意保持环境卫生和秩序。”
　　她又扫了一眼摊位，目光在李小邪那双稳定得异乎寻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向夜市深处走去。
　　看着女警远去的挺拔背影，刀疤刘凑过来，小声对李小邪说：“邪哥，这新来的女警花，气场挺足啊？她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李小邪没回答，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烤肉串，眼神若有所思地望着苏沐雪消失的方向。他认得这双眼睛。那天在人群中惊鸿一瞥的，就是她。还有昨天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丨警丨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此刻，走到夜市另一头的苏沐雪，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区域。那个叫李小邪的烧烤摊主，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表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市井青年，有点痞气，有点懒散，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和……锐利。
　　尤其是他翻动烤串时，那手腕的稳定性和动作的精准度，绝非常年劳作所能解释，更像是一种经过长期特殊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李小邪……”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拿出警务通，输入了相关信息。
　　苏沐雪的例行巡查并未因李小邪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应对而结束。相反，那个年轻摊主过于平静的反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她职业本能的最敏感处。两天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夜市尚未开张，摊贩们都在做着准备工作，苏沐雪再次出现在了李小邪的摊位前。
　　这一次，她没穿警服，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头发依旧利落地别在耳后，少了几分制服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干练的锐气。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笔，像是要进行更深入的走访调查。
　　李小邪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给一个小推车轮胎打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T恤后背湿了一小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苏沐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挂起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把手里的气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哟，苏警官？今天便衣出行？微服私访啊？”他站起身，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仿佛见到的是个老熟人。
　　苏沐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他这种自来熟且略带轻浮的态度有些不适。她亮了一下证件，尽管穿着便衣，程序依旧一丝不苟。“李小邪是吧？还是关于前几天可能存在的纠纷情况，想再跟你详细了解一些细节。”她打开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纸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纠纷？”李小邪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演技堪称自然，“苏警官，我不是都说了嘛，真没纠纷。我们这儿都是良民，和气生财。”他指了指周围正在忙碌的摊主，“您要不信，随便问，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有人反映，看到有社会闲散人员在你摊位前聚集，并且发生了肢体接触。”苏沐雪不理会他的打岔，直接点明，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据说，还有人因此受伤了？”
　　“社会闲散人员？肢体接触？”李小邪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苏警官，您说的该不会是那几个自己走路摔跤、喝汤还能呛着的人才吧？”他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那天他们确实来了，就在那边大排档吃饭。不过人家消费来着，虽然是没付钱就跑了……至于肢体接触？我可没有啊，我离他们八丈远呢，大家都看着呢。他们自己运气不好，怪得了谁？”